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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暗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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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连绵了三天。

冰刃站在窗边,看着雨水顺着玻璃滑下的痕迹,脑海里反复推演着过去四十八小时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桌上摊开着三份手写报告,每一页都被她用红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平等阵线极端派转入地下已经两个月。自从《觉醒者管理条例》通过之后,那帮人明面上的活动完全停了,公开频道里的宣言账号一个接一个注销,像一群嗅到猎人气味的老鼠钻进了墙缝。

按常理,这种沉寂意味着他们在重新组织。

冰刃不相信沉默。沉默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情报。

她拿起最上面那份报告。这是小凯带回来的——两天前在南区旧货市场的一个线人提供了线索,说有人在三号仓库区秘密接触平等阵线的几个中层骨干。线人没敢靠太近,只拍到了几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有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左手小指缺失了半截。

冰刃认出这个人。

外号,真名周成海,末世前是个修车工,末世后成了平等阵线在南区的小头目。此人负责后勤补给,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不算核心层,但也绝不是可以忽略的角色。

问题在于——和钉子接头的另外两个人,不是平等阵线的人。

冰刃花了整整一天时间交叉比对面部特征,最终确认了那两人的身份。一个叫方远,末世前是某物流公司的区域经理;另一个代号,真名不详,只知道此人在多个联盟之间来回跑,从事灰色贸易。

这两个人和平等阵线没有任何公开关联。

这才是真正引起冰刃警觉的地方。

队长。小凯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潮气,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

冰刃转过身。

小凯把手里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几张打印的纸。纸上的内容是他从联盟贸易记录数据库里调出来的。

方远,末世前是顺达物流华东区域经理。末世后登记在册的身份是南区第四补给站的协管员。小凯指着第一页,但他的贸易登记有问题——过去半年,他以个人名义做了十七笔跨区交易,申报的货物全是日用品和建材。

实际呢?

我托人核实了三笔。其中两笔的收货方根本不存在,地址是空的。第三笔的收货方……小凯顿了顿,是北边黄岩联盟的一个物资中转站。

冰刃的眉头皱了起来。

黄岩联盟距离他们四百多公里,中间隔着两片丧尸高密度区和一个尚未清理的灾区。正常的跨联盟贸易必须走军方护送通道,每一笔都有编号和备案。而走私人渠道运货过去,要么有极强的武装护送能力,要么——

要么有固定的安全通道。冰刃接过话。

小凯点头,我查了军方巡逻日志,过去半年里,南区外围有三条巡逻路线在特定时间段会出现空档。每次空窗期大约两小时,间隔不固定,但频率大概是每十天左右一次。

谁负责排班?

巡逻排班由后勤部统一安排,每次调整都会报备。我拿到了最近的排班表做对比——小凯翻到第二页,有两次空窗期对应的排班调整申请,签字人是赵明辉的副手,一个叫钱志国的人。

赵明辉。

这个名字让冰刃的表情冷了几分。赵明辉三个月前已经被查处,罪名是滥用职权和非法敛财。当时查到他的个人资产里有一笔来路不明的巨额资金,但赵明辉咬死说是一个已经死去的旧识借他的名义存的,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现在看来,那条线根本没断。它只是延伸到了更深的地方。

钱志国现在在哪?

还在拘留所。赵明辉的案子判完之后,他作为关联人员被继续羁押,等着后续审理。

我要见他。

现在?

现在。

——

拘留所在联盟总部地下一层,走廊里的灯光永远是那种惨白色,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血色。冰刃和小凯被看守领着穿过两道铁门,进到了三号会见室。

钱志国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大圈。他原本是个体格壮实的中年人,现在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坐在那里的样子像一截被风干的木头。

听到冰刃的问题,钱志国的第一反应是否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排班调整是正常的轮换,每次都有正当理由。

冰刃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照片推了过去——钉子和两个不明身份的人在仓库区碰面的照片。

钱志国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停了不到两秒,然后移开了。

不认识。

左边第二个,代号老鬼。冰刃的声音很平,过去半年至少跑了六趟黄岩联盟。中间那两笔以虚假地址收货的交易,货物最终流向黄岩。而你签批的巡逻空窗期,恰好覆盖了老鬼的通行时间。

她停顿了一下。

钱志国,我不想在审讯室里跟你说话。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钱志国的嘴唇动了动。他低着头看了很久的桌面,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一道划痕。

会见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的嗡鸣声。

……我不是核心的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只是拿钱办事。排班调整是上面交代的,我问过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后来我自己猜到了,也不敢问。

上面是谁?

赵明辉出事前,所有指令都是他传达的。赵明辉进去之后……钱志国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我以为链条断了。我以为没事了。

链条没断。冰刃说。

钱志国苦笑了一下。

你也以为赵明辉是终点?他摇了摇头,赵明辉算什么?他充其量就是个中间商。真正的那些人……

哪些人?

钱志国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你把记录设备关掉。

不行。

那你什么都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他靠回椅背,我说了,我不是核心的人。我知道的有限。但我可以保证一件事——你们抓了赵明辉,以为打掉了一个大案子。实际上你们只是剪断了一根触手。那个东西还有几十根、几百根。

那个东西叫什么?

钱志国的声音压得很低。

灰潮。

——

从拘留所出来,冰刃在走廊里站了整整三分钟没说话。

小凯不敢打断她。跟了冰刃三年,小凯很清楚这个人在消化重大信息时的习惯——她会把所有碎片在脑子里铺开,然后一块一块地拼接,直到拼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回去。冰刃终于开口,把过去半年所有和赵明辉案有关的卷宗全部调出来。所有的。

全部?那可是——

我知道有多少。全部。

回到办公室,冰刃把门反锁上。桌上原有的三份报告被推到一边,小凯搬来了四大箱档案文件。两人花了整整六个小时,逐页翻阅、逐条比对。

冰刃在找一样东西——资金流向。

赵明辉案查处时,冻结的资产总额是联盟货币四百二十万。在当时这已经是一笔令人咋舌的数字。但冰刃现在重新审视这些数据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漏洞。

赵明辉的支出记录和收入记录之间存在一个巨大的缺口。

他花了至少一千一百万。冰刃用笔在纸上算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得出了这个数字,但冻结的资产只有四百二十万,他合法收入加起来不超过两百万。差额在哪里?

小凯翻着一份银行流水记录,忽然停住了。

队长,你看这个。

那是一张六个月前的汇款凭证。汇款人是一个叫的人,收款人是赵明辉。金额不大,只有八万。但这张凭证的编号格式——

这不是联盟标准银行的编号格式。冰刃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联盟银行的凭证编号是十二位,这个是十六位,前四位是区域代码……这是北边黄岩联盟的银行系统。

赵明辉和黄岩联盟之间有资金往来?

不止。冰刃快速翻出另外几份文件,这里还有一张、两张……总共至少五张来自不同联盟银行的汇款凭证。赵明辉的资金来源至少涉及三个联盟。

一个在多个联盟之间运作的资金网络,浮出了水面。

灰潮。冰刃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

接下来两天,冰刃几乎没合眼。

她让小凯把这个关键词和所有已知线索做了交叉关联分析。结果令人脊背发凉。

过去两年里,联盟内部发生过的大小异常事件中,至少有七件可以隐约关联到同一个地下网络——

一年前北区军火库失窃案,丢失的物资后来在黑市上零星出现,当时追踪到一个叫的中间商,此人后来失踪。

八个月前东区破获的觉醒因子制剂走私案,缴获的制剂包装上没有联盟制药体系的批号,来源至今不明。

五个月前南区港口截获的一批来路不明的电子设备,里面有部分通讯器材的制式与联盟标准不同,当时被当作普通走私案处理。

三个月前学院恐怖袭击事件中使用的信号干扰装置。

以及更早之前——渡边提到过的日联零件流入黑市一事。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案件,如果放在同一个框架下审视,指向了一个共同的结论:存在一个跨区域的地下组织,拥有成熟的物流通道、资金来源和情报网络,能够在多个联盟之间自由运作。

灰潮不是一个团伙。冰刃在凌晨三点对小凯说,它是一个系统。

一个没有首脑的系统?小凯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

钱志国说它是去中心化的。每个节点只知道自己上下游的联系方式,不知道全貌。就算砍掉一个节点,其他部分照样运转。

那怎么打?

冰刃没有回答。她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能撕开整个网络的关键节点。

机会在第三天出现了。

线人传回消息:钉子周成海最近异常活跃,频繁出入南区七号仓库区的一个废弃工厂。而且他不是一个人——每隔一两天,就会有不同的车辆在那个工厂进出。

像是有一批货要转移。线人在加密频道里说,规模不小。我听到有人说和。

冰刃立刻向陆沉汇报了情况。

陆沉听完之后沉默了十几秒。

你需要多少人手?

特战队两个小队,加上外围封锁需要南区驻军配合。冰刃说,如果对方是一个有组织的走私网络,武力抵抗的可能性不低。

我批。驻军那边我来协调。陆沉顿了一下,冰刃,这次行动的目标不只是缴获物资。我需要你拿到他们的运营记录——任何能证明这个网络全貌的文件。

明白。

还有——陆沉的声音沉了下来,如果涉及到觉醒因子制剂,尤其是有日文标签的……拍照取证,一份都不要动。渡边那边的三天期限还剩最后六个小时。这些制剂可能是日联内部人员违规流出的证据。

清楚。

——

行动在凌晨五点展开。

天色还是黑的。秋雨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在探照灯的光柱里像无数根银针。冰刃带着第一小队从工厂东侧接近,第二小队绕到北侧切断退路。南区驻军的一个排在三百米外待命,负责外围封锁。

工厂是一座废弃的机械加工厂,两层钢结构建筑,占地面积不小。围墙上锈迹斑斑,大铁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冰刃通过夜视仪观察了整整十分钟。

工厂内部有人员活动迹象。热成像显示一楼至少有十二个热源,分布在三个区域。东侧大厅聚集了七八个人,中间有一个区域的热源集中度高——像是在搬运什么东西。西侧有两个单独的热源,可能是哨兵。

北侧有无人员出入。冰刃通过耳麦低声问第二小队。

没有。

西门?

锁死了。从里面闩住了。

冰刃做了个手势。

第一小队的四个人分成两组,一组负责解决西侧哨兵,一组从东侧入口突入。动作要快、要安静。

整个过程只用了四十秒。

西侧的两个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制服了。东侧入口的突入组冲进大厅时,里面的人还在围着一张桌子清点货物——一箱箱码放整齐的木箱,有的已经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玻璃管。

不许动!联盟特战队!

短暂的混乱之后,大部分人选择了举手投降。但有三个试图从后门逃跑的人被第二小队截住,其中一个人掏出了手枪,被冰刃一枪打在了手臂上。

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了几秒,然后归于沉寂。

冰刃走到大厅中央,蹲下来打开了一个木箱。

箱子里整齐码放着二十支玻璃管,每支管子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管身上贴着标签——联盟制药体系的批号格式,但编号明显是伪造的。

她又打开了另一个箱子。

这一箱不一样。里面的玻璃管更短更粗,液体颜色偏淡黄,标签上的文字——

冰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日文。

标签上印着覚醒因子制剤·试作型,

拍照。冰刃对身后的小凯说,每一支、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细节,全部拍下来。

小凯拿出相机开始拍摄。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并非害怕,而是意识到了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日联的觉醒因子制剂,流入了黑市。

队长!第二小队的队长从工厂后面的一个隔间里喊她,你来看看这个。

冰刃走过去。隔间不大,大概十平米,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办公室。一张折叠桌上堆满了文件和笔记本电脑,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记点,连接着至少五个联盟的地理位置。

但最让冰刃震动的,是桌上的那三本黑色硬皮笔记本。

她翻开第一本。

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每一页都是交易明细:日期、货物种类、数量、金额、发货方代号、收货方代号。字迹工整得近乎机械,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会计留下的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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