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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南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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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冷静沉稳,轻轻点头,无声应下所有重任。

“小凯随行。”陆沉目光落回少年身上,语气郑重,“五百公里绝境远征,未知风险、隐蔽杀机数不胜数。小凯的情绪感知异能,是全队最精准的预警系统,能提前捕捉隐蔽危险、敌对气息、尸群异动,全程为队伍保驾护航,规避致命隐患。”

小凯骤然抬头,眼底褪去所有青涩忐忑,目光澄澈坚定,字字铿锵:“我跟陆沉哥去,誓死守住队伍预警,绝不拖后腿。”

“基地防线交由赵铁柱全权坐镇。”陆沉继续安排部署,分工明确、条理清晰,“昆仑基地是所有人最后的退路、最后的根基,防线绝对不能空虚。南方边境、外围废墟一旦出现任何异动、任何危机,需要你全权统筹、稳定大局、镇守后方。”

赵铁柱双唇紧抿,喉结滚动,眼底满是不甘与担忧,想要主动请缨替换陆沉,可心底清楚,基地防线确实缺一不可,无人能够替代他的位置。最终他只能闷哼一声,沉沉点头,应下镇守重任。

“刘大勇、马国栋随行出征。”陆沉看向门口两名老牌战士,语气信任笃定,“你们是老赵麾下最精锐的老兵,作战经验丰富、心性沉稳可靠,爆破、近战、突围、防御样样精通,我信得过你们的战力与心性。”

刘大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爽朗果敢,带着老兵独有的利落洒脱:“陆指挥官亲自点将,我刘大勇绝无二话,刀山火海,随你闯到底。”

马国栋依旧沉默寡言,只是重重点头,眼神坚毅沉稳。无需多余言语,一身过硬的本领、绝对的执行力,便是他最好的应答。

“陆天明全程担任向导,负责带路、勘路、预判地形风险、解读基地结构。”陆沉最后敲定所有人的分工,部署完毕。

陆天明嘴唇微张,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愧疚、感激、忐忑、惶恐交织心底,最终尽数压下,只是轻轻颔首,沉声道:“我一定精准带路,绝不出现任何疏漏。”

老周抬手用指关节轻叩桌面,敲定最终部署:“物资、车辆、弹药、干粮、药品,我全程统筹安排,连夜筹备。三天后整装出发,留足缓冲时间,确保万无一失。”

“明天出发。”

陆沉骤然开口,打断了老周的安排,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决,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明天太过仓促,物资筹备、车辆检修、人员休整都来不及,风险太大。”老周眉头紧蹙,出声劝阻。

“我没有三天时间可以等。”陆沉的声音清淡平稳,却透着极致的紧迫与无奈,“昨夜凌晨,身体隐患再度发作。”

他没有细说发作的具体症状,没有提及深夜突如其来的视力骤黑、四肢发麻、体能骤降,没有细说细胞衰竭带来的刺骨疲惫与脏器隐痛。但身旁的小凯身形骤然一僵,眉心狠狠拧起,指尖无意识攥紧裤缝,眼底掠过浓重的心疼与凝重。

唯有拥有情绪感知异能的他,能隐约捕捉到陆沉体内紊乱到极致的生命气息,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衰败与损耗,深沉、冰冷、不可逆。

老周定定凝视着陆沉的神色,沉默数秒,眼底的担忧、无奈、不甘层层交织,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长叹。他深知陆沉的身体已经耗不起丝毫拖延,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是在透支本就渺茫的生机。

“好。”他重重点头,“明天出发。我即刻牵头,全员连夜筹备,保证一应物资装备全部到位。”

说罢,老周起身转身离去。走到会议室门口时,他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余光深深扫过陆沉的身影。那一眼囊括了太多情绪——老兵的担忧、战友的牵挂、长辈的无奈,还有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成全。

他清楚,陆沉在和时间赛跑,和宿命博弈,和死神竞速。他能做的,唯有全力兜底、全力配合、全力支撑。

会议散场,众人陆续离去,各自奔赴岗位筹备出征事宜。

陆沉没有立刻离开,独自伫立在指挥室的落地窗前,静静眺望远方天色。

漆黑的夜空缓缓褪去暗沉,东方山脊线后,细碎的晨光缓缓爬升,暖金色的光晕一点点铺展开来,穿透浓重的夜色,将基地高耸的围墙、坚固的防御工事,尽数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

天色渐亮,黎明破晓,新的一天如期而至。可对陆沉而言,这或许是他余生之中,最凶险、最未知、最关键的一段征程的开端。

城墙岗哨的士兵准时换岗,动作利落干脆,交接口令清晰规整,铿锵有力。远处伙房的烟囱升起一缕纤细的炊烟,袅袅娜娜,随风轻散,带着末世之中难得的烟火暖意。基地之内,一切依旧安稳有序、岁月平和,人人各司其职、安稳度日。

无人知晓,他们的守护者,正独自背负着濒死的宿命,即将奔赴千里绝境,赌上性命奔赴一场生死未卜的救赎。

“陆沉哥。”

轻柔低沉的少年声线从身后缓缓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忐忑与心疼。

陆沉缓缓转身,看向伫立在两步之外的小凯。少年双手插在裤兜,身形单薄紧绷,脸色泛着淡淡的苍白,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显然彻夜未眠,心神紧绷。

“你的身体……”小凯眉心紧锁,语气低沉晦涩,“我昨晚感知到了。你的气息特别紊乱,不是普通的疲惫,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衰败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不停啃噬你的生命力,源源不断、永不停歇。”

陆沉沉默片刻,没有否认,轻声发问:“你能感知到具体程度吗?”

“感知不到具体的生理病灶。”小凯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力,“我的异能只能捕捉情绪与生命气息,无法精准判定身体损耗。但我能清晰感觉到,你心底压着一股极致的疲惫与绝望,死死压抑、不肯外露,日复一日,越来越重。”

他抬眸死死看着陆沉,眼神真挚又执拗,带着少年独有的纯粹与恳切:“陆沉哥,你跟我说实话,你的身体到底恶化到什么地步了?还能撑多久?”

陆沉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短短数月,那个曾经冲动易怒、桀骜不驯、遇事只会拼命的毛头小子,已然彻底蜕变。历经战火洗礼、生死历练,他褪去了一身戾气,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担忧、学会了守护,学会了小心翼翼地牵挂身边之人。

“还能撑。”陆沉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刻意弱化了凶险。

“这不是实话。”小凯毫不犹豫地反驳,眼神笃定,没有半分退让。

陆沉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清淡,带着一丝无奈与释然:“那你想让我说什么?直白告诉你,我快撑不住了,随时可能落幕?”

小凯脸色骤然一白,身形微微紧绷,眼底的忐忑瞬间化作浓重的惶恐。

“开玩笑的。”陆沉收起笑意,语气恢复沉稳,轻声安抚,“真到撑不住的那一天,我会第一个告诉你,不会瞒你。”

小凯没有笑,半点轻松的情绪都没有。他低头沉默良久,心绪翻涌、五味杂陈,最终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我跟你南下,不是为了做队伍的预警雷达,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我只是想亲眼看着你平安去、平安回,亲眼护你周全。”

陆沉微微一怔,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温热的暖流,驱散了些许寒凉与沉重。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膀,语气郑重温柔:“好。”

早上七点,天光大亮,晨阳洒满整座基地。

苏晓抱着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资料,快步走出实验室,在走廊正中稳稳堵住了陆沉。她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眼下青黑明显,显然通宵达旦、彻夜未眠,却依旧精神专注、气场沉稳。

资料最上方是一页手写的药物与设备清单,字迹工整精细、排布规整,是苏晓独有的、近乎偏执的严谨小楷,每一个字迹都工整到极致,没有一丝潦草。

“这是我连夜梳理的诺亚基地核心设备清单、NR-7稳定剂完整合成流程、参数标准与风险预案。”苏晓将整叠资料递到陆沉手中,语气专业冷静,“依托陆天明提供的原始数据,我完成了全套推演与方案优化。抵达基地后,我需要至少半天时间校准地下设备、调试培育系统、匹配菌株参数。全程一切顺利的前提下,NR-7的完整合成周期为七十二小时。”

陆沉接过资料,随手翻开浏览。纸面之上,密密麻麻布满化学式、分子结构图、温度湿度参数、培育时长、提纯步骤,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标注了潜在风险,每一处风险都配套了对应的应急方案,边角红笔批注密密麻麻,细致入微、周全至极。

他看不懂晦涩的专业公式与科研原理,却能清晰感受到这份资料背后耗费的无数心血与极致用心。

“你一夜没睡。”陆沉抬眸看着她疲惫的眉眼,语气带着一丝心疼。

“睡了两个小时,短暂休整足够支撑。”苏晓抬手推了推眼镜,语气淡然,“科研工作,常态如此,不影响任务。”

“苏晓。”陆沉合上资料,认真看着她,轻声劝说,“你其实不用亲自随行。合成流程、操作步骤、风险预案你全部整理成册,我可以对照操作,你留在基地留守即可。”

“不行。”苏晓即刻打断他的话,语速比平日快上几分,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商量余地,“NR-7的合成不是简单照着流程操作的流水线工作,温度、湿度、菌株活性、提纯浓度、融合参数,任何一个细微偏差,都会导致整批原料彻底报废、全部失效。”

“你的身体状态耗不起第二次尝试、第二次等待。”她眼神坚定,语气郑重,“现场必须有专业人员实时校准、实时微调、实时纠错,我必须亲自在场,全程把控,杜绝一切失误。”

陆沉静静看着她,沉默片刻,不再劝说。他清楚苏晓的专业素养,更清楚她的固执与坚持。

苏晓深吸一口气,放缓语速,语气柔和了些许:“况且我留在基地,能做的只有定期为林薇姐做孕检、监测身体状态,可有可无。但抵达诺亚基地,我能做真正有用的事,能亲手稳住你的身体,为你争取生机。”

她微微停顿,补充道:“除此之外,方舟的核心科研技术、设备体系、因子研究成果,若是能完整带回基地,不止能救你一人,更能造福所有觉醒者,为整个基地谋求长远生机。”

陆沉缓缓点头,了然于心。他清楚,苏晓口中是理性的科研考量,心底藏着的是最真挚、最克制的牵挂与守护。这个身形单薄的女科研者,永远用最冷静、最理性、最稳妥的方式,默默守护着所有人。

“好。”陆沉应声敲定,“明日清晨六点,基地西门准时集合出发。”

“收到。”苏晓郑重应答,转身准备折返实验室,继续完善预案、校准数据。走了两步,她忽然驻足回头,轻声叮嘱,“今晚尽量早点休息,保存体力,不要强行透支身体。”

推门而入的瞬间,陆天明正低头专注看着纸面内容。听到开门声响,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抬手快速压住纸面,慌忙将资料藏匿收起,神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在看什么?”陆沉缓步走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没什么。”陆天明眼底闪过一丝局促,低声应答,“只是一些旧日的科研笔记,随便翻看。”

陆沉没有追问,没有深究。他在书桌对面静静落座,目光平静地落在陆天明略显憔悴佝偻的脸上,开门见山:“明天清晨,准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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