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废墟之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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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停下脚步,缓缓回头。昏暗的光线落在他憔悴的脸庞上,眼底交织着疲惫、痛苦、悔恨与无奈,情绪复杂难辨。
这里是方舟组织的地下秘密研究中心。他坦然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你们闯入了一个本不该被普通人触碰的禁地。
陆沉心口骤然一沉。
方舟。
果然和他预判的一模一样。
里面藏着什么?赵铁山上前一步,语气凝重,那股庞大诡异的生命体波动,是不是出自这里?
我叫王勇。中年男人没有直接回答,主动报出姓名,末世之前,我是这里的核心科研人员。如今,我只是一个想要赎罪、艰难求生的普通人。
方舟的科研人员?小凯瞳孔微缩,满脸诧异。
是。王勇轻轻点头,语气苦涩,往事不堪回首。想要知晓一切,就跟我过来。我带你们亲眼见证真相。
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孤寂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深处。三人对视一眼,没有迟疑,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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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通道错综复杂,如同巨大的人工迷宫。
一条条分支走廊纵横交错,密闭的房间排布两侧。墙体之上布满粗细不一的管线,银色金属管道蜿蜒缠绕,贯穿整片地下区域。部分设备残留微弱电流,指示灯间歇性闪烁,昏暗的冷光在黑暗之中明灭不定,透着一股冰冷的科技感。
地下深处温度持续攀升,干燥闷热的空气包裹周身,彻底驱散了地面的极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混杂着温热的气流,让人呼吸发闷。
这片地下网络,只是方舟众多基地之一。王勇边走边低声讲解,全国范围内,一共分布十二座同等规模的地下研究中心,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十二座?小凯瞪大双眼,满脸震惊,方舟究竟想要做什么?
做掌控人类命运的神明。王勇语气冰冷沉重,这些基地分别负责病毒培育、异能实验、生物改造、时间推演。而时间研究,是方舟计划的核心重中之重。
时间?陆沉脚步一顿,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精光。
没错。王勇转头看向他,方舟坚信,掌控时间便能掌控万物,改写人类文明的走向。时间回溯、意识穿梭、命运预判,都是他们研究的范畴。
前方走廊尽头,矗立着一扇厚重的合金密封大门。门板坚硬厚实,表面喷涂着黑色警示纹路,角落贴着一张泛黄的纸质标签。墨水早已褪色泛黄,却依旧能够清晰辨认出方舟计划-地下研究中心的字样。
就是这里。王勇走到门边,抬手按下墙面内嵌的密码锁。一连串复杂的密码输入完毕,门锁发出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厚重的合金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动,刺眼的冷白色灯光骤然亮起,照亮一片广阔无垠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间巨型实验舱,层高超过十米,空旷辽阔。无数精密仪器、监控设备、数据终端整齐排布,线路交错缠绕,编织成密集的网络。绝大多数仪器已经停止运转,屏幕漆黑死寂,唯有实验舱正中央,一台巨型圆形装置持续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那装置外形如同封闭的巨茧,合金外壳坚硬厚重,无数透明管线缠绕包裹,蓝色能量液在管道之中缓慢流动,源源不断输送能量。
巨茧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半透明的巨型卵体。
卵体通透温润,直径足足五米,粘稠的淡黄色营养液充斥内部。模糊的血肉脉络在营养液之中缓缓蠕动,勾勒出庞大复杂的生物轮廓。形态怪异扭曲,不属于陆地、海洋任何一种已知生物,超脱自然规律,诡异又神秘。
这是什么?赵铁山下意识握紧枪械,后背泛起一层冷汗,语气颤抖,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方舟计划的终极产物。王勇目光死死盯着那颗巨卵,眼底布满悔恨与恐惧,他们将它命名为——归巢者。
归巢者?
超越时间、超脱世俗的畸形生命体。王勇声音低沉沙哑,它是方舟耗费数年心血,倾尽科研资源培育出来的产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透明巨卵骤然剧烈颤动。
粘稠的营养液不断翻滚波动,模糊的血肉脉络快速收缩舒展。下一瞬,一双猩红刺眼的眼眸,猛然在卵体之中睁开。
眼眸硕大无比,几乎占据卵体三分之一的面积。猩红瞳孔幽深暗沉,血色虹膜如同凝固的鲜血,透着古老、冷漠、沧桑的诡异气息。没有眼白,没有杂质,纯粹的猩红,冰冷地注视着前方。
那双眼睛。
陆沉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大脑一片空白。
一模一样。
这就是昨夜梦境之中,俯瞰天地、凝视着他的那双猩红眼眸。冰冷、神秘、带着跨越万古的等待。
你终于来了。
空灵悠远的声音骤然响彻在陆沉的脑海深处,没有声源,没有波动,直接穿透耳膜,烙印在意识之中。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漫长的等待与宿命的笃定。
我等你很久了。
陆沉身躯剧烈一颤,脚下踉跄半步,险些站立不稳。冷汗瞬间浸透内层衣物,后背冰凉刺骨。
你是谁?他压低声音,嗓音沙哑干涩,脑海之中的声音清晰无比,你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梦境之中?
卵中的猩红眼眸微微眯起,目光穿透透明卵壁,精准锁定陆沉,仿佛能够看穿他的血肉、骨骼与灵魂。
我?那道声音轻笑一声,空灵的笑意带着无尽的沧桑,我是未来的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如同惊雷在陆沉脑海之中轰然炸响。
什么意思?陆沉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却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你的重生,从来都不是偶然。那声音平缓叙述,语气淡漠,无数次时间循环往复,我终于摸索出回溯过往的方法。而你,就是我留在过去的载体。
载体?陆沉心底涌起滔天怒火,下意识低吼,我是陆沉,是独立的个体,绝非任何人的工具!
没有区别。猩红眼眸缓缓转动,目光冷漠,你我本是同源,是同一灵魂在不同时间线的两种形态。我走过你未来将要经历的所有苦难,我拥有你所有的记忆与执念。
荒谬。陆沉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凸起,我的重生、我的异能、我的抉择,全部属于我自己,绝非你的施舍!
卵中的生命体陷入沉默,猩红眼眸静静凝视着暴怒的陆沉,像是在审视懵懂无知的后辈。
看来,你还尚未觉醒。良久,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无妨。我可以等,等你看透真相,等你接纳本源。
我永远不会接纳。陆沉眼神冰冷,态度决绝,我不会成为你的傀儡,不会任由你摆布。
那就拭目以待。
猩红眼眸缓缓闭合,卵体停止颤动,营养液恢复平静。那股诡异的精神链接骤然断开,空旷的实验舱回归死寂。
陆沉浑身脱力,大口大口喘息,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心脏疯狂跳动,久久无法平复。
陆哥!小凯察觉到他的异常,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满脸担忧,你刚才怎么了?你一直在无意识地自言自语,我们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没事。陆沉深呼吸数次,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惊与慌乱,努力平复紊乱的气息。
他抬眼看向王勇,目光锐利坚定,带着无数未解的疑惑。
这里还有什么秘密?把所有真相全部告诉我。
王勇望着脸色惨白的陆沉,眼底了然,神色复杂。
还有很多。他轻声说道,有些真相沉重刺骨,足以颠覆你的三观。跟我来,我带你去见唯一一个知晓全部秘密的人。
还有其他人?赵铁山诧异发问。
是被方舟背叛的人。王勇转身走向侧方的隐秘通道,抬手示意三人跟上,你们也一同过来,这些真相,你们有权知晓。
三人紧随其后,穿梭在冰冷的走廊之中。
这里是方舟的地下实验网络,每一条通道都连接着不同的实验区域。王勇边走边讲述,语气苦涩压抑,病毒培育、活体实验、异能觉醒、人体改造,无数违背人性、践踏伦理的实验,都在这里悄然进行。
末世不是天灾。他骤然停顿,转头看向三人,直白揭露残酷的真相,末日病毒、极端寒潮、变异生物,全部都是方舟人为制造的产物。
什么?小凯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语气颤抖,你是说……毁掉世界的一切灾难,都是人为策划的阴谋?
没错。王勇沉重点头,方舟高层判定人类文明腐朽堕落,无法自我进化。为了重塑新世界,他们决定清洗现有人类,淘汰弱者,留存少数精英。
所以,病毒、丧尸、极寒、天灾,全部都是筛选工具。陆沉声音冰冷刺骨,眼底寒意翻涌。
是。王勇垂下眼眸,满是悔恨,而归巢者,就是他们重塑新世界的最终底牌。等到生命体彻底成熟,它便会掌控时间,重置文明,打造属于方舟的完美世界。
那你呢?赵铁山目光锐利,质问出声,你既然知晓一切,为何还要参与其中?
因为我曾经愚昧无知。王勇声音沙哑,充满自责,我痴迷科研,坚信方舟的理想,以为他们是在拯救人类。我亲手培育病毒,编写实验数据,亲手将这个世界推入深渊。
直到后期,我发现高层隐瞒真相,知晓归巢者的诞生代价是无数人的性命,我才幡然醒悟。他握紧拳头,眼底满是痛苦,我选择背叛方舟,藏匿在此处,等待转机。
等待转机?陆沉捕捉到关键词,目光紧紧锁定他,你在等什么?
等你。
简洁二字,掷地有声。
我见过无数条时间线。王勇坦然开口,方舟研发的时间观测装置,能够窥探平行时空。我在无数未来之中,无数次看见你的身影。
每一条时间线都有我?
是。王勇郑重点头,绝大多数时间线,人类彻底覆灭,文明湮灭。仅有少数几条时间线,人类得以幸存,而那些幸存的未来,共同点只有一个——你。
我?陆沉语气疑惑。
你是唯一能够打破时间循环、阻止归巢者的人。王勇目光坚定,你的重生不是偶然,是无数次轮回筛选出的唯一变数。
前方一扇小型合金门阻断道路,王勇输入密码,大门缓缓开启。内部是一间狭小的控制室,屏幕仪器整齐排布,数据流不断滚动闪烁。
进来。王勇走入室内,抬手开启中央大屏。
漆黑的屏幕骤然亮起,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快速滚动。破灭的城市、堆积的尸体、暴走的变异体、猩红的天空、诡异的巨型黑影,一幅幅末日惨状触目惊心。还有少数画面,人类建立壁垒,顽强抗争,迎来新生。
这些是我观测到的所有未来。王勇注视着屏幕,无数种可能性,无数种结局。
归巢者想要什么?陆沉目光凝重。
融合。王勇直白解答,它是你的另一面,是时间闭环之中的另一半灵魂。它想要吞噬你的意识,融合你的经历,彻底完善自身,最终挣脱束缚,掌控时间法则,成为无所不能的神明。
我该如何阻止它?
寻找同类。王勇从贴身口袋之中,取出一枚黑色小型通讯器,外壳刻着方舟专属纹路,除你之外,世间还有三名重生者。退伍老兵赵建国、主治医生李思远、未成年高中生。
四人集结,便是打破循环的唯一钥匙。
陆沉接过通讯器,冰凉的金属外壳触感真实。他紧紧攥紧设备,郑重颔首。
谢谢你。
不必道谢。王勇摇头,眼底满是释然,这是我赎罪的方式。我会留守在这里,看守归巢者,为你们拖延时间。
你不跟我们一起离开?赵铁山询问。
我罪孽深重,理应留在这里。王勇语气平淡,这是我的归宿。
他凝视着陆沉,目光恳切郑重。
记住,不要被宿命裹挟,不要被本源同化。守住本心,守护身边之人,你才能打破轮回。
我明白。
王勇不再多言,转身走入黑暗,孤寂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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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留在控制室,开始系统性搜集物资。
这间地下基地储备充足,王勇早已整理好各类物资。小型核能供暖装置体积小巧,性能稳定,无需持续添加燃料,足以支撑百人营地安稳度过极寒。除此之外,密封罐头、压缩干粮、无菌药品、精密武器、防护装备应有尽有。
两人花费两个时辰,有条不紊地打包物资,将供暖装置、药品、武器优先收纳进承重背包。沉重的物资压在肩头,每一份收获,都是营地活下去的希望。
离开之前,陆沉独自折返实验舱。
幽蓝色的光芒依旧闪烁,巨型卵体安静悬浮,猩红眼眸紧闭,恢复沉睡的姿态。可那股潜藏在深处的压迫感,依旧死死笼罩空间。
我不会让你得逞。陆沉盯着巨卵,低声呢喃,语气坚定决绝,无论你是我的本源,还是我的宿命,我都会亲手斩断循环,守护好我想要守护的人。
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实验舱。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闭合,隔绝了那片诡异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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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地面之时,风雪已然近乎停歇。
厚重的云层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微弱的金色晨光穿透遮蔽,洒落人间。灰白的天地之间,透出一抹耀眼的光亮,温柔地铺洒在皑皑白雪之上。
风雪将止,天光初现。
天气要回暖了。小凯抬头望向天边的微光,长长吐出一口白雾,语气轻松。
是啊。陆沉轻声附和,目光望向营地的方向。
他抬手按下通讯器的联络按键,熟悉的频率快速连通。
电流滋滋作响,听筒另一端,很快传来林薇焦急忐忑的声音。
陆沉?是你吗?你有没有受伤?
清晰温柔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抚平了陆沉心底所有的阴霾与躁动。
是我,我平安无事。陆沉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柔和,我带回了能够彻底解决取暖问题的物资,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回去再慢慢告诉你。
好。林薇的声音放缓,温柔笃定,我在这里等你回来,一直等。
通讯挂断,三人加快脚步,朝着营地的方向前行。
积雪铺满归途,晨光穿透云层,洒下温暖的光晕。寒风不再凛冽,死寂的废墟仿佛迎来了一丝生机。
陆沉握紧手中的黑色通讯器,指尖用力。
重生之谜、方舟阴谋、时间循环、同源怪物、散落的重生者。无数秘密缠绕交织,未来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可他不再迷茫,不再恐惧。
因为有人在等他。
林薇在等他,营地所有幸存者在等他,那些尚且未知的同伴,也在迷茫的未来之中等待相遇。
为了羁绊,为了守护,为了打破无解的宿命循环,他必须一往无前。
通讯器再次轻微震动,林薇温柔的声音再次传来,轻声呢喃。
不管真相是什么,不管未来有多难,我都相信你。
因为你是陆沉,是我认定的人。
陆沉抬头望向远方破晓的天光,眼底澄澈坚定。
我知道。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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