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解脱(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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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早上会去医疗帐篷看看杜哥,陪他聊聊天。医护出身的小秋给杜哥照顾的很好,但是每每看到我偷摸给杜哥递烟都会生气的给我撵出去。
我无聊时,会帮着其他人分发应急物资和食品。而下午,就是我和虎娃他们玩耍的时间。
他会跟我讲各种顾瑶的支教时候的事情,我总觉得和虎娃在一起,就好像离顾瑶很近很近一样。
王村长来过几次营地,村支书还没有回来,他依旧是现在整个村子里最忙的一个。幸存者被络绎不绝的找到,但每当我问起有没有发现顾瑶时,王村长都是无奈的摇摇头。
这天下午,上龙村的温度高的吓人。
我和虎娃还有其他几个孩子在一个相对还算完整的瓦房里玩点兵点将,点到谁就得接受惩罚。
此时,我正好点到了虎娃身上。
“你都会什么?”我得意洋洋的问他。
“我会背诗。”虎娃仰着头自信的说。
我伸出手说道:“那来吧,展示。”
虎娃大踏步走到场地中央,背起手朗诵道: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白毛浮绿水”
“红掌拨清波”
前半句我听的聚精会神,到后半句直接破防了。
“你这不窜台了吗。”我没忍住喷了出来。
其他几个孩子也是赶紧叫嚷着纠正他。
我清了清嗓子说:“那个,今天我打算教你们一套绝招,可以所向无敌。”
几个孩子瞬间给我围了起来,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看来小孩子对于无敌这个词有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啊。”我暗自得意。
我首先让他们盘膝而坐,然后双手合十,紧闭双眼。虎娃个头最小的,做出的姿势最可爱。
屋子里这八个孩子瞬间就变成的打坐模样。
我偷偷拿出手机,准备记录下这一盛况。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现在,大家跟着我读咒语。”
“Mr.林,youareveryok!”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好帅,但是英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读,于是就只能用我理解的中国式英语胡诌。
几个孩子跟着我的二手英文蹩脚的念出来。
我捂住嘴用手机录下他们一个个认真给我吹牛逼的样子,心想着如果有一天我还能再碰到顾瑶,我一定要把这个视频给她看,让她知道自己的得意门生们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上。
第一句念完,我紧跟着念出了第二句:
“Mr.林,youarevery......verygood!”
我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外面的街道上发出一阵嘈杂声。好多人开始往村上游跑,有人大喊着:“村支书回来!村支书回来!”
孩子们也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纷纷睁开眼回头朝外看去。
“这村支书挺受欢迎啊。”我感叹一声。
坐在我一旁的虎娃说:“那当然,村支书爷爷可是个大好人。”
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跟孩子们说:“那咱也出去见识见识吧,让我看看这个大好人长什么样子。”
说着,我就推着几个孩子往屋外走。
走着走着,我突然感到脚下不稳,有轻微的晃动,周围的桌椅也跟着抖起来。
起初只是小频率的震颤。
我并没有在意,牵着虎娃的手跟在几个大孩子身后继续往外移动,可这种轻微的晃动还没有持续上5秒钟,我的脚下就开始站不稳了。
周围有瓷器、碗筷掉落地上的声音。
“地震了!”虎娃用那稚嫩的声音率先大喊出来。
我没经历地震,此时还是懵逼的状态,听到虎娃的叫声才反应过来是余震来了。
“快跑!”我推着八个孩子就拼命往屋外狂奔。
而此时的街道上也乱成了一团,无数叫喊声交织在一起,有让大家躲到桌子下的,有让往空地跑的,也有让待在原地不要乱动的。
这猛烈的摇晃远比我想象的要快的多。
房上的瓦砾开始倾斜而下,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而我身后的水泥地面竟然划出了道道裂痕,一个深坑暴露出来,开始以飞快的速度朝我这里塌陷。
虽然此时距离门外仅有短短几米的距离,我却感觉像跑了一辈子。
前两个孩子率先冲了出去,他们还不忘回头拉出后面的小伙伴,最后只剩下垫后的我,手里拎着虎娃。
虎娃吓的哇哇大哭着,他深知地震的可怕。
还有最后三步左右的距离。突然,一片瓦块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的砸在我头上。
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席卷全身,伴着地震那股强烈的摇晃感,我整个人就感觉像是飘在水上一样。
但我的意志告诉我现在不能趴下,虎娃还在手里。
我咬着牙,冲着外面那几个朝着我焦急招手的孩子喊了一声:“接住虎娃。”
然后双手抓住虎娃的衣领和后腰,这一瞬间我想了很多,
我担心虎娃会因为扔偏了摔到外面的青石砖上;
我担心这一刻没掌握好分寸,力短没有办法将虎娃扔出屋子;
我也担心将虎娃大力扔出去后会伤到几个孩子;
我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心神,抵抗着头顶传来的眩晕。试探着将虎娃甩了两下,摸清了他的大致重量后,一咬牙给这个小孩扔了出去。
还好,几个大孩子接住他,几个人踉跄后退几步,都坐到了地上。
我心里长舒口气,但我的危险也已然到来。
我能感觉到塌陷的边缘已经到了我的后脚跟,我艰难的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整个人一沉,右脚就陷了下去。
身旁有一块挤压出来的突石,我倔强的抓住了它。脚底下好像有了什么受力点,我猛地瞪住,全身终于停止了下坠。
好在塌陷的幅度不是太大,我晃了晃脑袋定定神,孤注一掷的把腿尽力向上抬起,靠着腰部的力量拼命向上爬。
但脚底的泥土太滑了,我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就这样结束了吗?”我问自己,在我的身后是一个漆黑的无底洞。
只要我一泄力,整个人就会像一块石头一样坠落下去消失不见。
无数的过往开始像幻灯片一样从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那些曾经幼稚的、较真的、不屑一顾的、无奈的、无力的回忆都涌上心头,但到最后,都汇聚成了顾瑶甜美的脸。
“这就是要死了的感觉吧。”我苦笑一声。
其实就这样死去也挺好的,我不用再去思念和担心顾瑶、不用再去想起张旭临终前对我说的话、不用再去和这个残酷的世界抗争,看着自己爱的人一个个离开,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我抬起头望向透过房顶瓦砾的缝隙照射进来的那缕金色的阳光,发出一声释然般的感叹。
“解脱了?解脱吧!”
“番外篇”
救出杜哥的当晚,我把赵帅从营地拉了出去。
我递给他一支烟,赵帅双手推辞。
“林哥,我不抽烟。”
他现在对我说话的态度不再是曾经的那副桀骜不驯,而是满含着敬畏、尊重,还有一丝丝的胆怯。
我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彻底失去了那道曾经引以为傲的傲慢,换成了小心谨慎的内敛,好像我对他的那次大吼让他看清了某些事情一样。
“今天谢谢你能来救我和杜哥,要不我俩就完了。”我拍着他的肩膀说。
赵帅摇摇头道:“你在说什么呢林哥,咱们是一个团队的,换成谁我都得去,你不用当回事。”
他褪去了居功自傲的浮夸,说出来的话都让人听着舒服。
“我听说你跟我打赌的钱是家里给你买房子的钱。”我吸了口烟,“这一下没了170万,你怎么跟家里交代。”
赵帅苦笑一声:“哥,这事跟你没关系。”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出来混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是我的傲慢和自大导致的,是我活该。我一直自以为自己高人一等。”
“这两年我做网购东跑西颠的赚了七、八十万,我妈为了让我的心定下来,催促我赶紧买婚房又给我打了230万。”
“当300万在手里的时候,我整个人就变了,身边没有一个比我混得好的朋友让我出现了一种错觉。”
“我觉得我是人上人,我是可以触碰到天宫的那一类。”
“是你打醒了我,林哥。你让我看清了这个世界,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天过后,我整个人就感觉精神起来了,我开始审视过去的自己,觉得就像个傻逼一样浑浑噩噩的活到现在。我感恩遇到你,感恩你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德行。”
“那170万是你让我懂得什么才是人生的意义而交的学费。”
“我终于可以和那个曾经的自己说再见了,所以我花的不冤枉。”
听完赵帅的话,我都有点控制不住眼角的泪花了。我只是想单纯的让他吃点亏,让他知道什么叫打脸,但万万没想到这一下子反而让这个年轻人获得了涅盘重生。
我打算借坡下驴,好好装一波犊子。于是欣慰的点点头,拿出一副长者的口气说道:
“既然你已经领悟到了人生的真谛,那就没白费我的良苦用心。”
“你小小年纪就有300万的存款,换做是谁可能都会把握不住,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沉淀,我相信你会越来越好的。”
“房子还是要买,教训吃过了就好。”我郑重的对他说。
“那170万就当做是我捐的,等这次救援结束之后你把账号给我,我把钱转给你。”
赵帅惊慌失措道:“哥,这怎么行。这是我自己的错误,怎么还能让你来买单。”
我摆摆手:“你不是已经得到教训了吗,这就够了。”
“而且这170万换我和杜哥一条命,不亏。”
赵帅激动的哭了出来,他颤抖着全身用力抱住我。
“哥,谢谢你!”
“都勾八哥们”我露出一丝浅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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