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爷爷的沉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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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碎了。
她想冲上去,腿却像灌了铅,动不了。
她张嘴想喊,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看着。
眼睁睁看着。
天快亮的时候,她醒了。
一身冷汗。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
雪停了。
天灰蒙蒙的,还没完全亮透。
她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堂屋里,爷爷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炕沿上抽烟。
看见她,愣了一下:“起这么早?”
“嗯。”白荷走过去,“爷,你今天还上山吗?”
白虎看着她:“咋了?”
“我想跟你去。”白荷说。
白虎沉默了一会儿,摇头:“今天不上山。”
“为啥?”
“不想去。”白虎说,“在家待着。”
白荷没再问。
她知道,爷爷不想去,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别的。
她转身去灶房。
娘孙晓正在烧火,见她进来,抬头问:“咋起这么早?”
“睡不着。”白荷说。
孙晓看着她脸色,皱皱眉:“是不是不舒服?”
“没。”白荷摇头,“娘,今天做啥饭?”
“玉米面糊糊。”孙晓说,“还有昨晚剩的贴饼子。”
“哦。”
白荷蹲在灶台边,看着火苗。
红红的,一跳一跳的。
“娘,”她突然问,“要是以后……有人欺负咱家,咋办?”
孙晓手一顿,转头看她:“咋突然问这个?”
“就问问。”
孙晓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往灶里添柴:“谁欺负咱家,咱就告诉大队长。”
“要是大队长不管呢?”
“那……”孙晓声音低下去,“那就忍着。”
白荷没说话。
她看着火苗。
红红的。
烫人。
早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没人说话。
只有喝糊糊的声音,呼噜呼噜的。
白荷扒着碗里的糊糊,眼睛偷偷瞄爷爷。
爷爷低着头吃饭,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沉沉的。
像压着什么。
吃完饭,白荷背上书包。
“我上学去了。”她说。
“嗯。”孙晓应了一声,“路上慢点。”
白荷走出院门。
周川已经等在老槐树下了。
看见她,走过来:“咋样?”
“啥咋样?”白荷问。
“昨天……”周川压低声音,“你爷说啥没?”
白荷摇头:“没说啥。”
周川看着她,没再问。
两人沿着土路往学校走。
天还是阴沉沉的。
风刮在脸上,刺骨的冷。
走到半路,周川突然开口:“白荷。”
“嗯?”
“以后……”周川顿了顿,“咱俩还上山吗?”
白荷愣住。
她转头看周川。
周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认真。
“上啊。”白荷说,“为啥不上?”
“我怕……”周川声音低下去,“我怕出事。”
“出啥事?”
“不知道。”周川摇头,“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白荷没说话。
她看着前面的路。
土路弯弯曲曲的,一直延伸到镇子方向。
“周川。”她突然说。
“嗯?”
“要是以后……”白荷声音很轻,“要是以后,咱俩也不能一起上山了,咋办?”
周川停下脚步。
白荷也停下。
两人站在路中间,对视。
“那就偷偷上。”周川说。
白荷看着他。
“偷偷上。”周川重复,“就像以前一样。你藏你的,我卖我的。谁也发现不了。”
白荷笑了。
很轻的一声。
“嗯。”她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白荷突然拉住周川。
“周川。”
“咋了?”
“书我藏好了。”白荷说,“在地窖里,瓦罐后面。”
周川愣了一下,点头:“嗯。”
“还有,”白荷看着他,“昨天……谢谢你拉住我。”
周川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眼神里有东西,沉沉的。
像爷爷的眼神。
但不一样。
爷爷的眼神是无奈。
周川的眼神是……
保护。
“走吧。”周川说,“要迟到了。”
两人走进校园。
墙上还是那些大字报。
红纸黑字。
风一吹,哗啦啦响。
地上还是那些碎纸片。
踩满了脚印。
白荷低着头,快步走进教室。
周川跟在她后面。
两人刚坐下,上课铃就响了。
李老师走进来,扶了扶眼镜。
“上课。”他说。
声音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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