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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噩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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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阅历最深,定然能听懂她话里藏着的深意,也最容易往心里去。爹性子憨厚,却最疼她,见她真切惊惧,必然会放在心上。娘心思缜密,总能从细微处察觉异常,细细琢磨。

白荷侧过身,面朝斑驳的土墙。

新抹的墙面洁白平整,唯独中间裂着一道细细的纹路。

看着那道裂痕,她的计划彻底敲定。

先找爷爷。

就说夜里做了个无比真实的噩梦,梦见家里遭难,家人遇险。

再借着孩童的胆怯和害怕,软磨硬泡,劝着家里清理、藏匿那些容易惹麻烦的物件。

比如王老师赠予的那本《鲁迅小说集》。

还有爷爷常年打猎留存的各式老旧物件。

至于她的随身空间,无需多虑,本就是无人能察觉的底牌。

想通所有环节,白荷紧绷的肩颈,终于稍稍放松。

就这么办。

等天亮起身,就去找爷爷。

放软姿态,露出怯生生的模样,装得可怜些。

爷爷向来最疼她,一定会信。

窗外彻底大亮,晨光透过窗棂,铺满屋内地面。

院外传来孙晓清亮的喊声:“小荷!天亮了,赶紧起来吃饭!”

“来了!”

白荷应声,掀开被子起身,利落地穿好衣裳。

推开房门走出屋子时,她脸上早已敛去所有惊惧担忧,挂上了平日里乖巧软糯的笑意。

她快步凑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妈,今早做啥好吃的啦?”

孙晓正低头收拾灶台,手上动作没停,随口应道:“稀糊糊配咸菜,家常早饭,快过来洗脸准备吃饭。”

“好嘞!”

白荷走到院中大水缸旁,弯腰舀起一瓢凉水扑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瞬间冲散残留的困意,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

水面映出少女的脸庞,眉眼清亮,脸颊还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看着就是个再普通不过、无忧无虑的乡下小姑娘。

没人知道,这副稚嫩的皮囊里,藏着跨越一世的沉重和满心的忧患。

“小荷,磨磨蹭蹭干啥呢?饭要凉了。”孙晓的催促声再次传来。

“马上就好!”

白荷擦干脸上的水渍,快步走进堂屋落座。

大伯爷白虎已经坐在桌边,端着粗瓷碗慢慢喝着糊糊。父亲白强也在一旁,低头安静进食,气氛平和。

一旁的宝珠揉着眼睛,刚被奶奶拉着坐到桌边,看见白荷,小声喊了句:“小荷。”

宝珠奶奶笑着接话:“小荷醒啦,快坐,今儿起得倒是不早了。”

“爷爷早,爹早,奶奶、宝珠早。”白荷挨个笑着问好。

白虎抬眼扫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夜里没睡踏实?”

白荷心头一动,绝佳的机会来了。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空碗,垂下脑袋,嗓音压得轻柔低落。

“嗯……我夜里做噩梦了。”

孙晓立刻抬头看过来,眼里满是关切:“噩梦?梦到啥吓人的东西了?”

白荷轻轻咬住下唇,抬眼望向对面的白虎,眼底凝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我梦见好多陌生人闯进咱们家里,到处乱砸东西,又吵又闹。爷爷和爹都被他们抓走了,怎么喊都没人理我……我真的吓坏了。”

这番颤抖,半分是演,半分是真实的后怕。梦里的画面太过真切,回想起来,依旧心惊。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白强放下手里的碗,看着她温声安抚:“傻丫头,梦都是虚的,当不得真,都是反的。”

“可是那个梦好真实……”白荷指尖轻轻揪着衣角,眉眼间满是不安,“那些人胳膊上都戴着红袖章,看着特别凶,一点道理都不讲。”

白虎端着瓷碗的手腕,骤然一顿。

他深深看了白荷一眼,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孙晓连忙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柔声宽慰:“不怕不怕,就是个普通的梦而已,别胡思乱想,赶紧吃饭垫垫肚子。”

白荷乖乖端起碗,小口小口抿着稀糊糊,目光却一直悄悄瞟着白虎。

爷爷没有开口安抚,也没有打趣她小孩子心性,只是脸色沉了几分,神情格外凝重。

白荷心里轻轻一沉。

爷爷是听出不对劲了?还是压根不信,只当她是孩童胡言乱语?

她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埋头默默吃饭。

一顿早饭吃得格外安静。

饭毕,白强扛起农具,匆匆下地干活。

孙晓收拾着桌上的碗筷,端去厨房清洗。

宝珠跟着奶奶去院子里喂鸡,院里只剩零星动静。

白荷小步凑到白虎身侧,拉着他的衣袖,软声开口。

“爷爷,我心里还是慌慌的,一点都踏实不下来。”

白虎放下手里的烟袋,目光沉静地望着她。

“慌什么?”

“我怕梦里的事会成真。”白荷拽着他的袖口不肯松开,语气带着孩童独有的执拗,“爷爷,咱们家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不该留的东西?万一真的有人上门找茬,可怎么办啊?”

她话说得委婉,点到即止,所有担忧都藏在问句里。

白虎定定注视着她,目光深邃,看了她许久。

漫长的沉默里,白荷的心一点点悬起,指尖微微发紧。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

“不过是一场梦,别瞎琢磨。”

“可是爷爷……”

“行了。”

白虎站起身,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

“该干啥就干啥去。”

白荷站在原地,望着爷爷背手走出堂屋的背影,心口沉甸甸的。

爷爷这态度,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她看着老人走到院子角落,蹲在鸡圈旁,摸出烟袋点燃。

袅袅青烟缓缓升起,模糊了他沉稳的侧脸,也让人猜不透他心底的想法。

白荷咬了咬下唇。

不管如何,该说的话,她已经全部说透了。

爷爷听与不听,她无法左右。

但她绝不能就此放弃,坐以待毙。

她还得另想办法。

至少,要先把自己能掌控的隐患,全部清理干净。

白荷转身折返自己的房间,反手关好木门。

她坐在炕沿边,指尖轻轻抵着胸口。

方才压下去的恐慌,再次一点点漫上心头。

她要立刻清查一遍空间里所有容易惹祸的物件。

那本王老师亲笔题字的《鲁迅小说集》。

书页上清晰的赠言字迹。

还有这些年悄悄囤积的、所有带文字印刷的杂物。

每一样,都得仔细核查,妥善处理。

风波将至,她必须提前备好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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