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赔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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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
王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板凳上弹起来,手里的布鞋底“啪嗒”一声摔在脚边地上,针线滚得满地都是。
她叉着腰,眉眼横竖都是泼辣蛮横,尖着嗓子高声辩驳:“我家狗剩这两天安安分分待在家里,半步都没乱跑!怎么可能去推人?肯定是你家白荷落水烧糊涂了,脑子不清醒,胡乱攀咬人!”
白强眼神冷硬,往前稳稳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影压得人喘不过气,直直盯住撒泼的王婶,语气字字有力:“是不是胡乱咬人,你们母子心里最清楚。前阵子偷我家鸡蛋翻墙入院的,就是他,这事全村大半人都看见了,赖不掉的。”
这话戳中了王家的短处,王婶脸色骤然一白,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可心里依旧不服,抿着嘴还想张口嚷嚷狡辩。
身侧的王老栓连忙伸手狠狠拽了把她的衣袖,眼神急促,暗中制止了她。
他强行压下满心慌乱,脸上扯出一块僵硬又难看的笑容,对着父子二人低声陪笑:“白叔,强子,小孩子家家的话,哪里能作数啊?狗剩是出门玩过,但他再三跟我保证,绝对没推白荷丫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有没有误会,不由你说,也不由我说。”
白虎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波澜,低沉的嗓音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威严,沉沉开口:“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第一,咱们立刻去大队部,找村支书和村干部评理,公事公办。该上报公社、报公安,一律照规矩来,让公家彻查到底。”
他目光沉沉锁住王老栓瞬间惨白的脸,缓缓吐出第二个选择:“第二,私下和解。你自己选。”
话音落下,王家堂屋瞬间死寂一片,连落针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躲在王婶身后的王狗剩吓得浑身僵硬,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母亲的后背,两只小手死死攥住王婶的衣襟,指尖都泛了白,脑袋埋得低低的,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来,小小的肩膀微微发抖。
王婶嘴唇不停哆嗦,一肚子泼辣的话堵在嘴边,看着白虎那张波澜不惊、沉冷肃穆的脸,愣是一句都不敢再往外蹦,心里又怕又气。
王老栓额头上的冷汗层层往外冒,顺着鬓角往下滑,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报公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双腿就阵阵发软。偷鸡摸狗本就丢人,如今再加上蓄意推人落水、谋害孩童的罪名,一旦被公社和公安查实,别说王狗剩这辈子在村里抬不起头、被所有人唾弃,就连他们夫妻俩都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严重的还要被带去公社管教!
可若是私了,这笔赔偿也是一笔天大的数目。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带着几分哀求的语气,小心翼翼开口:“白叔……私了的话,到底是怎么个了结法?您给句准话。”
“六十块钱,压惊赔偿。”
白虎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清晰说道,“再加二十个鸡蛋,给我家荷丫头补身子,养回元气。”
“六十块?!你疯了!”
王婶瞬间失声尖叫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不敢置信,声音尖锐刺耳:“这根本就是抢钱!我们普通农家,一年到头累死累活都攒不下六十块钱!哪里拿得出来这么多钱!”
“拿不出来,那就直接报公安。”
白强面色冷硬,语气没有半分退让,字字铿锵:“我儿差点丢了性命,在床上昏迷高烧两天两夜,九死一生。六十块钱,换我儿一条命,多吗?”
王老栓双腿微微打颤,整个人都垮了半截。
他偷偷抬眼,看看一脸决绝、气势逼人的白强,再看看周身气场凛冽、不怒自威的白虎,最后瞥了眼身后瑟瑟发抖、胆小怯懦的儿子,心里又慌又悔。
真闹到公家那里,后果不堪设想!
“白叔……”王老栓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浓的苦涩与哀求,“六十块实在太多了,我们家真的拿不出来,能不能少一点?还有那二十个鸡蛋,家里鸡最近下蛋少,实在凑不齐啊。”
白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给出了最后的底线:“五十五块钱,十五个鸡蛋。仅此一次,没有再少的余地。”
王老栓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几下,心口阵阵发疼,五十五块钱依旧是一笔巨款,可比起报公安身败名裂,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一旁的王婶还想张嘴争执,刚要出声,就被王老栓投来的一记凶狠厉眼狠狠瞪了回去,硬生生将话憋回了肚子里。
良久,王老栓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艰难挤出一个字:“行。我们私了。”
白虎不再多言,静静等着。王老栓万般不舍地翻出家里攒了大半年的私房钱,数了五十五块,用一块旧粗布手帕仔细包好,交到白虎手里,又点头应下,明日一早就将十五个鸡蛋送到白家。
走出王家歪斜的院门,白强看着手里薄薄的布包,眼底依旧压着怒意。
回到白家堂屋,孙晓正端坐在板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眼眶通红,眼底的红肿还没消,满心的郁结迟迟散不去。
见两人进门,她立刻抬头,急急追问:“怎么样了?王家怎么说?”
“私了了。”
白虎将包着钱的手帕轻轻放在实木桌上,语气平淡,“十五块赔偿,十五个鸡蛋,明天送过来。”
孙晓怔怔看着桌上那方旧手帕,心里那股憋闷的火气不仅半分未消,反而堵得更重了。
冷冰冰的钱、区区十几个鸡蛋,怎么能抵得过女儿在鬼门关走的这一遭?
怎么能抹平孩子受的惊吓和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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