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正日前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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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十五,午时。
陆迟站在梧桐公寓的大厅里,看着墙上的血字。
血字在午时整消失了。
墙面上露出那扇门。门缝里透出光。光是暖的,黄黄的,比前几次都亮。
门开了。
门缝从一指宽缓缓地开大。一掌宽,半人宽,一人宽。门全开了。
门里走出一群人。
他们有的穿着旧衣服,有的穿着新衣服,有的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他们走出来,站在大厅里,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是……哪儿?一个老人开口问。
外面。陆迟说,你们从门里出来。这里是人间。
人间……老人喃喃地说,我回来了?
回来了。陆迟说。
门里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有的是被清账进门的,有的是走丢进门的,有的是等了很多年的。
陆迟站在门边,握着钥匙。他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走出来。
他忽然想起卷一的时候他用命账接了23个人出来。这一次门溢,门里的人自己出来了。
他听见门缝里传来娘的声音:小迟,灯我点上了。门开了。门里的人都出来了。
陆迟站在门边,说:妈,你呢?
门缝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娘的声音轻轻传来:
妈还要等一盏灯。
什么灯?
门中间的灯。娘说,门开了,门里的人出来了。可门中间的灯还没亮。灯不亮,妈出不来。
陆迟握着钥匙。钥匙是灯芯。他想起培训师说,门中间的灯要用钥匙点。
他走进门里。
门里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上挂着一盏灯。
灯是灭的。
陆迟握着钥匙走到那盏灯前。他举起钥匙,把钥匙对准灯芯。
钥匙发光。光碰到了灯芯。
灯亮了。
灯芯亮起来。光从门中间扩散开,照亮了门,照亮了走廊,照亮了门里。
陆迟站在灯下,听见门里的深处传来娘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小迟,灯亮了。妈能出来了。
陆迟握着钥匙站在灯下。他看着那盏亮起来的灯。
他娘要出来了。
门缝里光越来越亮。然后一个身影从门里慢慢走出来。
她穿着旧衣服,头发有点乱。她站在灯下看着陆迟,眼睛弯了起来。
小迟。
陆迟站在灯下,看着那个女人。他娘,陆芷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什么。他喊了一声:
他娘从门里走出来了。她走到陆迟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小迟,她说,你长高了。
陆迟握着钥匙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娘从门里出来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他说,你出来了。
出来了。他娘说,灯亮了,路有了,妈就出来了。
她说:小迟,妈在门里看见很多人。他们都顺着灯找到路了。妈是最后一个。
为什么是最后一个?
因为,他娘说,妈要点灯,守着路。等他们都走了,妈才能走。
陆迟站在灯下看着他娘。他忽然明白,他娘在门里不是被困住了,她是在门里点灯,守着路,让门里的人一个个走。
她是最后一个。
他说,你点的灯在哪儿?
他娘指了指门里。门里走廊深处有一盏灯还亮着。光暖暖的,照亮了门里。
那盏灯,他娘说,是你太外婆的。1958年她点上的。她进了门,灯就一直亮着。
1958年太外婆点的灯。
陆迟看着门里那盏灯,心里翻涌着。他想起太外婆陆灯,1958年点灯进门。灯在门里亮了68年。
他说,太外婆的灯谁守着?
他娘说:我守着。我进门就是替太外婆守着那盏灯。灯亮着,门里的人就有路。
陆迟站在灯下看着他娘。他忽然明白陆家的女人为什么世代进门。
不是为了还债。是为了守着门里那盏灯。灯亮着,门里的人就有路。
他说,灯我接着守。
他娘看着他笑了。她说:好。那妈就能歇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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