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姨的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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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手机,想给玄烛发消息。但他想了想,没有发。他知道,玄烛会看见这扇门开了。他会知道他老婆出来了。
他娘走过来,看着他,问:小迟,你在想什么?
陆迟看着门外,说:在想,还有一个人该回家了。
大姨回家之后,住在楼下临时腾出来的一间屋里。
她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着,看窗外。她娘和外婆劝她吃饭,她吃一点,又放下。陆迟去看她,她坐在窗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很平静,像看了很多年的窗,早就看惯了。
大姨,陆迟说,玄烛在城外等你。
陆芷荷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她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说:他还在找?
陆迟说,他找了十几年。他说,他开门是想救你。他走错了路,可他一直没放弃。他在城外老地方等你。
陆芷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声音很轻:他为我开过门。门开了,东西出来了。他守不住,投了门。她顿了一下,我进门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他值不值得。我替他守过门,也恨过他。可他不来找我,我又怕他忘了。
他忘不了。陆迟说,他走了十几年的门,就是为了找你。
陆芷荷没有再说话。她看着窗外,很久很久,才轻轻地说:我知道。他这个人认死理。
值得吗?陆迟问。
陆芷荷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着窗外,说:我进门那年,是为了救我娘。我娘是你外婆。她顿了一下,我娘守门守不住,快被门吞了。我进门替她守。
陆迟坐在她身边,问:大姨,你进门是为了外婆?
陆芷荷说,你外婆生了三个女儿。我最大,你娘最小。我们三个都守过门。她顿了一下,你外婆守了一辈子。她守不动了,我替她守。我守不动了,你娘替我们守。
陆迟心里发酸。陆家的女人,一代一代,都在替上一代守门。外婆守不动了,大姨守。大姨守不动了,娘守。娘守不动了,他接住了灯。
大姨,他说,你不用再守了。门我开了。你们都出来了。
陆芷荷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很轻,但很真。她说:好。那姐姐就不守了。她顿了一下,你替我告诉玄烛,让他别找了。我回家了。
陆迟点了点头:我告诉他。
他从大姨屋里出来,走到院子里。他掏出手机,给玄烛发了条消息:大姨出来了。她让你别找了。她回家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很久,玄烛回了一条:好。我知道了。她回家就好。他又加了一句:她瘦了吗?
陆迟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瘦了一点。但她精神很好。她坐在窗边,看窗外。她问起你。
玄烛没有立刻回。过了很久,他回:你告诉她,我挺好的。我还在城外。她想我,就去城外找我。我在老地方。
陆迟看着那条消息,收好手机。他没有把老地方三个字告诉大姨。他想着,让玄烛自己来告诉她。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他娘、外婆、大姨都回来了。玄烛也知道大姨回家了。门开了一次。仿钥匙用完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铜钥匙。钥匙上有一道裂纹。仿钥匙用过一次就裂了。他想起外公说过,真钥匙在楼底的缸里。开缸,就出来。
他把铜钥匙收好,走进楼里。他娘站在大厅,看见他,问:小迟,大姨她还好吗?
还好。陆迟说,她让我告诉玄烛,别找了。她回家了。
他娘点了点头。她看着墙上的血字,忽然说:小迟,你外婆说楼底的缸,你看到了?
看到了。
他娘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口缸里镇着,也镇着真钥匙。她顿了一下,你外婆守了一辈子,没敢开缸。你外公也没敢。你娘我也不敢。她看着他,你敢吗?
陆迟站在大厅里,看着他娘。他想了很久,说:现在还不敢。他顿了一下,等我再强一点,等我守得住了,我再开缸。
他娘看着他,笑了。她说:好。那你先好好守门。守门人不急着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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