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与契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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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半,陆迟坐在前台,翻着访客登记簿。
他手里有一份他娘账本上抄下来的名单:三月十号,中介新签三家,都是替身。他对照名册,那三家,就是如今三楼退租的三家:301、302、304。他娘记的是三月十号。而他入职,是在这之后的40天。也就是说,他娘记的这批替身,在他入职之前,就已经签了契。
可昨天,退租、看房、新签的,也是这三家。他娘记的那批,和昨天那批,是不是同一批?还是说,替身也分老替身和新替身?
正想着,大厅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走进来,走到前台前,说:你好,我找302。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没什么起伏。
陆迟看着她。白裙子,年轻,脸上画着淡妆,嘴角带着一点笑。正是他昨天在监控里看见,那个快步走出小区的女人。他问:你是302的住户?
女人说,我昨天搬家,落了点东西在屋里。我来拿钥匙。
302的钥匙,物业那儿有备份。陆迟说,你不用来找我。
物业下班了。女人说,我看前台亮着灯,就来找你了。她顿了顿,从包里掏出一张身份证,递过来,这是我的身份证,你登记一下,我上去拿东西,马上下来。
陆迟接过身份证。名字,和名册上302的住户,一模一样。他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照片上的人,和面前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他把身份证放在台面上,没有登记。他问:你落的东西,是什么?
女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想了想,说:一件外套。我昨天走的时候,忘在衣柜里了。
衣柜里没有人吧?陆迟忽然问。
女人的表情,僵了一瞬。很短,但他看见了。她嘴角的笑,还挂着,但眼底,忽然变得很空。她看着他,说:你说什么?
我说衣柜。陆迟说,昨天傍晚,有人躲在衣柜里,给你打电话,说她是你。她在电话里喊,开门,我是你。他顿了顿,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女人看着他,脸上那点笑,一点一点,收了起来。她站直了,声音也冷了下来:守门的,你管得真宽。
我守的楼。陆迟说,这栋楼里,谁是人,谁不是人,我管。
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但听起来,让人心里发毛:有意思。你比我上一个守门的,有意思多了。她转身,朝大门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我不管你是人是鬼,302,我住定了。你拦得住我一次,拦不住我三次。这栋楼,迟早是我的。
她推开门,走进夜色里。陆迟坐在前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没有追。
他低头,看了一眼台面上那张身份证。他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身份证的边角,有一圈很淡的印子,像是被水泡过。他把身份证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很新:
我是真的。她是假的。救我。
字写得很小,很急,像是写的人,趁着不注意,一笔写成的。
陆迟握着那张身份证,坐了很久。他拿出手机,给302原住户的号码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个很轻的女声:
你是302的住户?
女声说,你是谁?
我是梧桐公寓的守门人,姓陆。陆迟说,昨天傍晚,你打电话到前台,说有人长着和你一样的脸,在敲门。是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女声说:是我。我现在,不在楼里。我在外面。我出不去了,我回不去楼里了。她的声音有点抖,那个东西,长着我的脸,住进了我的屋。我回不去了。
你现在在哪?
我在……女声顿了一下,像是在看四周,我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有水的味道。她忽然压低声音,它来了。别说话。
电话挂断了。陆迟握着手机,坐在黑暗的前台里,心里一片冰凉。
三个302。真住户,被困在外面回不来。替身,住进了屋里,来跟他要钥匙。还有昨天傍晚打电话那个躲在衣柜里的声音,又是谁?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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