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门里的活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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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迟上到三楼,走廊里的灯还是暗的。他打着手电,走到那扇消防门前。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土腥味,混着一点香火气。他推开门,门后是消防楼梯。台阶上,他白天捡过手机和眼镜的地方,现在多了一串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鞋。
他顺着脚印往下走。走了半层,脚印拐进消防楼梯和一楼之间的一处夹层。夹层里堆着杂物,落满灰,靠墙立着一扇铁门。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他屏住呼吸,侧身挤进去。夹层里点着一支蜡烛,蜡烛快烧完了,火苗很小,把墙照得昏黄。铁门后面的空间不大,像是一间储藏室。墙角放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一条旧毯子。
陆迟走近,掀开毯子一角。是周主任。他睡着了,脸色发白,呼吸很轻。陆迟伸手推他:周主任,醒醒。
周主任没醒。但他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别走……别走……
陆迟蹲下来,又推了推他。周主任的眼皮动了动,终于睁开。他看见陆迟,先是愣住,然后猛地坐起来,一把抓住陆迟的胳膊:你、你怎么进来的?!
走楼梯。陆迟说,你手机落台阶上了。我捡到了。
周主任的脸白得没有血色。他盯着陆迟,嘴唇抖了抖,说:我出不去了。我试过了。这层楼,出不去。他顿了顿,我上三楼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走廊尽头。穿着黑衣裳,衣裳角上绣着一朵花。我跟着她走,走到这里,就……就出不去了。
是个女的。周主任说,很年轻,穿着那种很旧的黑衣裳。她站在消防门那儿,朝我招手。我以为她是住户,就跟着走了。他低下头,结果她拐进这间屋子,人就没了。然后我就出不去了。
女的,年轻,黑衣裳,绣红花。陆迟想起钱大爷说的人影,也是黑衣裳绣红花,但他没看清男女。周主任看到的,是个年轻女人。
她朝你招手?陆迟问。
招手。周主任说,还笑。她笑了一下,我就不由自主地跟着走了。
陆迟站起身,环顾这间储藏室。墙上钉着几排钉子,钉子上挂着一些旧衣服。他走过去,拿起一件。是件男人的外套,很旧,灰扑扑的,口袋里塞着一本发黄的小本子。他翻开,本子第一页,写着一个名字:
沈家康,梧桐公寓,守门人。
沈家康。姓沈。陆迟握着本子,心里一沉。他想起老周说的话:40年前,梧桐公寓换过守门人,那个守门人正常离职后人间蒸发。姓沈的守门人,沈家康。
他继续翻本子。本子里记的是一些日常:几点巡楼,哪户欠了物业费,哪户的灯坏了。翻到中间,有一页,记着:
3月16日。她来问我,门后面有什么。我说不知道。她说,那我下去看看。
3月16日。陆迟盯着这个日期,想起他娘账本上那页,也是3月16日。他娘最后一页写这一夜,等天亮。这个沈家康的守门人本子上,也记着3月16日。
是谁?沈家康记的,是不是就是那个年轻女人?
陆迟把本子收进口袋。他转身看周主任:周主任,你能站起来吗?
周主任扶着床沿站起来,腿还在抖,可我说了,出不去。我走到楼梯口,脚一迈,就又回到这层楼里了。
陆迟想了想,把更棒从腰间抽出来。他走到储藏室门口,用更棒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走廊里的黑暗,像水一样,晃了一下。
他又敲了一下。
那支快烧完的蜡烛,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周主任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陆迟敲第三下。
储藏室门口,那条走廊,忽然亮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梆声震开了一道缝。
陆迟说,跟着我,别回头。
他走在前面,周主任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往楼梯口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陆迟用更棒又敲了一下,然后一步迈下台阶。周主任跟着迈出去,脚落在地上,实实在在地踩住了。他愣住:出、出来了?
出来了。陆迟说,封锁层怕响。梆声能震开一条路,但管不了多久。天亮之前,得把这一层的事解决掉。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楼走廊。走廊尽头,那扇消防门,还开着一条缝。缝里,好像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影,正静静地,看着他们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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