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缺页与死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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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陆迟在出租屋补觉,被老周的电话叫醒。
第三档案室,来一趟。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别走正门,走侧门,我跟门卫打过招呼了。
陆迟赶到的时候,老周已经在档案室门口等着了。他穿着那身灰扑扑的工装,手里攥着一串钥匙,看见陆迟,招了招手。两人闪进档案室,老周反手把门关上,从里面别住。
今天不是调档的事。老周说,我昨天查你档案的时候,发现一件事。他走到靠墙那排铁皮柜前,拉开最
陆迟接过来,拆开。是他自己的档案,和昨天在出租屋看到的那份一样,评估意见、侵蚀度记录、亲属关联,一页一页都在。但他翻着翻着,发现不对。档案袋里,有一页是空的。
不是没写字,是那一页,被人撕走了。只留下一个回形针的印子,还有半截撕痕,撕得很整齐,像是拿刀裁的。
这是第几页?陆迟问。
按顺序,是第七页。老周说,我查过了,你的档案,一共十二页,第七页被抽走了。我一开始以为是档案室自己抽的,但我翻了别的档案,你猜怎么着?
他走到另一个柜子前,拉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档案袋:我翻了十二个人的档案。十一个,第七页都被抽了。只有一个没被抽,是个刚入行的小子,档案还没来得及归档。
都抽第七页?
都抽第七页。老周看着他,我查了规矩,判门司的档案,第七页是关联页,记的是这个守门人和谁有亲属关系、和哪扇门有牵扯。你娘当年,档案第七页也是空的。他顿了顿,我连那个快退休的老头的档案都翻了。他的第七页也空。他干了一辈子档案员,他自己的关联页,也是空的。
陆迟握着档案袋,没说话。他娘的档案第七页,是空的。他的档案第七页,也是空的。抽走关联页,是为了让人查不到,这个守门人和谁有关。可为什么连档案员自己的都抽?连管档案的人,都不让人知道他跟谁有关?
谁有权限抽?陆迟问。
档案室主任。老周说,还有,司长。他顿了顿,沈家。
那你自己呢?陆迟问,你的档案,第七页空不空?
老周愣了一下,像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走到自己那个柜子前,拉开,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个档案袋,拆开,数了数。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空的。我的也空。
你一个顶缺的守门人,档案第七页也被人抽了。陆迟说,老周,抽你档案的人,知道你是谁。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盯着你。
老周握着档案袋,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陆迟把档案袋放回原处,沉默了一会儿:老周,你查这些,不怕被发现?
老周说,但昨天你跟我说完那句话,我想了一夜。你说判门司不怕人查名单,是在钓鱼。我想通了,我这条鱼,都咬钩咬了十五年了,再咬一口,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陆迟:这是我从第七页撕痕里,拓下来的。撕页的人撕得急,留了一点墨在下一页上。我拿铅笔拓了拓,拓出两个字。
陆迟接过来,展开。纸上铅笔拓痕,模模糊糊,两个字。他认了半天,认出来是:
门替。
门替。门替,还是替门?他把纸收好,问:这俩字,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老周摇头,但我问过档案室一个快退休的老头。他说,他当年见过一次这种拓印,是在四十年前。他原话是:那年的第七页,写的是门替。后来,那栋楼的门,就换了人守。
哪栋楼?
他没说。老周说,他说完就退休了,再没见过。但我后来查了查,四十年前换过守门人的楼,档案里都标着同一个记号。那个记号,我在沈记香烛的招牌上,也见过。
陆迟猛地抬头。老周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沈记香烛那块招牌的放大图。招牌右下角,有个不起眼的刻痕,一个圈,里面一个叉。
这个记号,我叫它。老周说,判门司的档案里,凡是被标过这个记号的楼,最后都换了守门人。你娘守的梧桐公寓,档案里也有这个记号。
陆迟盯着照片上那个圈叉,手指收紧。梧桐公寓,也被标了。他娘守的楼,被标了记号。他娘进门之后,他接了这栋楼。下一个被换掉的守门人,是不是就是他?
他抬起头,看着老周:老周,四十年前,被标了记号、换了守门人的那栋楼,是哪一栋?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说:查不到。四十年前的档案,缺页比现在多。但有一份索引,没缺。索引上,那栋楼,登记的名字是——他顿了顿,梧桐公寓。
屋里安静下来。陆迟握着那张沈印的照片,指尖发白。四十年前,梧桐公寓换过守门人。四十年后,这栋楼又在他眼皮底下,封了三层。他娘守这栋楼,守到进了门。现在轮到他了。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调来这栋楼。不是巧合。他娘守的是这栋楼,他接的也是这栋楼。陆家的人,和这栋楼,从来都是一条绳上的。
老周,他说,四十年前,梧桐公寓换下来的那个守门人,后来怎么样了?
老周看着他,缓缓说:档案上写的是,正常离职。但我查了那年的补贴发放记录,那个守门人,离职当月,领了最后一笔补贴,之后就再没有领过。他顿了顿,一个守门人,只要还在这个城里,就断不了和楼的关系。可他再没出现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陆迟把沈印照片收好,说:我知道了。他转身要走,老周叫住他:老陆,你现在查的这些,够判门司处理你十回了。你想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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