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雪中:一子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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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兮不在意,站起身走向徐凤年:“走吧,该去钓鱼了。”
徐凤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看棋盘又看看神兮,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这……师……神……”
神兮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徐凤年忙跟上去:“神兮你等等我呀——”
追上之后他忍不住压低声音:“神兮,我师父很厉害的,你别看他这个模样,他可是北凉有名的无双国士,连我爹都——”
“他当不了我师父。”
徐凤年噎了一下:“为什么?”
神兮脚步不停:“吴素说我智计天授,当世无两。两年前便足以与北凉毒士棋盘对弈。”
徐凤年的嘴张得能放下一个鸡蛋。他瞪着神兮的后脑勺,脑子里嗡嗡的——两年前?那她才六岁?六岁就能跟李先生对弈了?
神兮忽然回头看他:“你刚才说怎么钓鱼?”
徐凤年回过神来:“哦!来了来了,你这样……这样……”
不一会儿,神兮和徐凤年在听潮阁下的水榭里坐着钓鱼。徐凤年翻出两根竹竿,穿好鱼线,挂上饵,教神兮甩竿。神兮试了两次,第三次甩出去的时候鱼线终于落进了湖心。
徐凤年坐在她旁边,时不时跟她说一些趣事——老黄偷吃被徐骁逮住、二姐不在府里府上文书堆成山、黄蛮儿上个月追鸡把自己摔进了花圃——神兮听着,偶尔笑一下,偶尔“嗯”一声,眼睛一直看着水面上的浮漂。
忽然,听潮阁八层的窗户被推开了。李义山探出半个身子,对着
神兮和徐凤年一齐回头看向他。
李义山顿了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棋谱,那是方才她走后他默出来的棋形。枯白的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才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我确实做不了你师父。但若你有闲,能否来此与我这老头子对弈一番?”
神兮仰脸看着听潮阁八层那个白发散乱的身影:“可。但你不要说话了——”
她转回去看水面,又补了一句:“你把我的鱼惊走了。”
李义山一愣,随即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合上了窗。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棋谱,轻轻“啧”了一声,自言自语似的:“……有意思。”
水榭里,徐凤年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又不敢出声惊了鱼。
神兮瞥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没——”徐凤年清了清嗓子,正色坐好,“我没笑。”
然后浮漂动了。神兮手忙脚乱地提竿,一条巴掌大的银鱼破水而出,在午后的阳光里甩了一串水珠,落在水榭的木板上弹了两下。
神兮看着那条鱼惊喜道:“徐凤年,我钓到鱼了!”
徐凤年也笑了:“神兮你钓到鱼了!你看你看,我就说有鱼吧!”
那天下午他们钓了六七条,大小不一。徐凤年把最大的那条拎起来给神兮看,说“这个明天让老黄烤了,可香了”。神兮蹲在木桶旁边看鱼在水里转圈,伸手戳了戳水面,鱼尾巴一甩溅了她一脸水。她“呀”了一声往后退,徐凤年笑得差点坐地上。
日头偏西,徐凤年把神兮送回归宁院。
“神兮妹妹,”他站在院门口,“今天钓了好多鱼,咱们明天去找老黄烤鱼好不好?老黄烤鱼可好吃了。”
神兮点头:“好。”
徐凤年眼睛一亮,又往前走了一步:“后院马厩旁边有一片小山林,咱们明天还能去骑马。我有两匹小马驹——一匹叫雪团,白色的,温驯漂亮;另一匹叫碳坨,黑的,跑得快——”
他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些:“雪团我送给你,咱们一起把它们养大好不好?”
神兮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想了一下:“……好。”
徐凤年高兴得整个人都蹦了一下:“你答应了!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来找你!”
他说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神兮妹妹,我明天一早就来!”
再跑两步又回头:“天一亮就来!”
神兮站在归宁院门口,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她弯了弯嘴角,转身进了院子。
当夜,梧桐院。
徐凤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闭眼是水榭里神兮甩竿的样子,睁眼是床帐。他又翻了个身,想起神兮说“夏天的时候我们来看”,想起她蹲在木桶边被鱼溅了一脸水往后退的样子。
他“嘿嘿”笑了一声,把被子蒙在头上。
然后又掀开,又笑了一声。
临近天亮才终于睡着,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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