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三日期满,太庙见玄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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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刚蒙蒙亮。
沈清辞一夜没睡。
他披着外袍,站在陆府的院子里,借着微弱的晨光,一寸一寸地盯着那两株金桂看。
树根旁那片翻动过的冻土,已经被他和陆烬重新填平、压实了。那只用红绳系着的乌木匣,此刻就搁在他书房的书案上,匣盖敞着,里头那枚玄鸟铜牌、那封信、那枝枯桂,一样都没动。
树没事。
枝头那几点嫩绿的芽,还在。
甚至比前两日更鼓了一些,绿得发亮,在冬日的寒风里,倔强地昂着头。
沈清辞盯着那几点新绿,眼眶微热,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回去半寸。
——玄鸟没有动树。
他来了,留了匣,留了字,约了太庙。
可他没毁树。
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这个人要的不是毁掉他们的念想,是要他们活着,活着去赴约,活着听他说话。
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带着睡意的问话。
沈清辞回头。
陆烬披着厚氅,拄着那杆重新合一的断枪,一步一步从廊下挪过来。他脸色依旧苍白,眼下青黑一片,显然也没睡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树没事。沈清辞轻声说,芽还在。
陆烬走到他身侧,低头看了看那几点新绿,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了一瞬。
他没毁。陆烬声音低沉,说明他不敢把事做绝。
也说明,他真要见我们。沈清辞转过头,看向他,陆烬,今日太庙——
我跟你去。
陆烬打断他,拄着枪,转过身,直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沈清辞的眉头蹙了起来:你的伤——
死不了。陆烬看着他,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毒清了,伤也在长肉。陈医官说了,只要不抡枪砍人,走路还是走得动的。
太庙不是走路的事。沈清辞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人在雪地上留了字,在桂树下埋了匣,在街角藏了刺客——他能在太庙设局,就能在太庙埋伏。你伤没好,我——
清辞。
陆烬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固执得不容挣脱。
你听我说。
昨夜我梦见你一个人去太庙了。梦里那庙门一关,你回头看我,我站在门外,怎么撞都撞不开。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了下去:
我吓醒了。
醒了之后我就想明白了——你要是敢把我撇下,一个人去赴这个约,我陆烬就是从榻上爬,也要爬到太庙去。
与其让你担心我半路摔死,不如让我站在你身边,替你挡刀。
沈清辞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反手握住陆烬的手,十指扣进他指缝里,握得死紧,半晌,才哑声道:
……好。
一起去。
但你要答应我,进了太庙,跟紧我。
不许逞强,不许冲在前面。
陆烬看着他,眼底那片嗜血的戾气褪尽,只剩下一片沉静的、磐石般的温柔。
你站着,我挡着。
这回,我挡暗器。
……
辰时,太庙。
雪后初晴,日头白惨惨地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映得整座太庙一片清冷。
秦岳率三千兵马,将太庙外围围得水泄不通。周凛带一队弓弩手,守在庙门两侧的屋脊上,箭尖对准庙内,只等一声令下。
沈清辞和陆烬并肩,一步步踏上台阶。
陆烬拄着断枪,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借枪身的力道稳住身形。可他倔强地不肯让沈清辞扶,只是用那只没拄枪的手,虚虚护在沈清辞身后半寸——像是怕他踩空,又像是随时准备把他拽进怀里。
太庙朱漆大门,虚掩着。
门上没锁。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伸手,缓缓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
庙内,烛火通明。
先帝的牌位高高供在正中,长明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映得满室一片昏黄。
而在牌位之前的蒲团上——
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人。
一身宽大的黑袍,兜帽罩住了头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那手腕搁在膝上,指间,正缓缓摩挲着一枚铜牌。
铜牌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玄鸟。
来了。
一个声音,从那黑袍下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怪,不辨男女,不辨老少,像是用某种法子刻意压过、扭曲过,沙哑得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大人,陆将军。
三日期满,桂树无恙。
你们果然,比老夫想的,更守约。
沈清辞站在门口,浑身绷紧,一字一句:
你就是玄鸟?
名号而已。黑袍人缓缓抬起手,将那枚铜牌举到烛火前,指尖摩挲过上面那只展翅的鸟,山、月、雪、日,都是老夫养的狗。李珩是,宁王是,李德全是,阿木尔也是。
老夫给他们令,给他们粮,教他们怎么咬人。
他们咬完了,老夫再换一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这盘棋,老夫下了十二年。
你们拔掉的,不过是几颗明面上的棋子。
沈清辞握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山月雪日,都伏诛了。他声音冷得像冰,你这条老狗,也该现身了。
现身?
黑袍人低低地笑了。
沈大人,老夫今日来,不是和你打架的。
是来告诉你一件——你爹当年,用命都没查完的事。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什么意思?
永昌十二年,你父亲沈砚,查出那三百万两军粮,被折兑入草原。黑袍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可他不知道,那笔军粮,只是老夫账本上的第一页。
第一页之后,还有第二页。
比军粮更重的东西——是大梁北境九镇的布防图,是雁门关外的暗道,是十三座军仓的钥匙。
这些,老夫卖了十二年,卖给草原,卖给北狄,卖给所有肯出银子的人。
沈清辞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
别急。黑袍人抬起手,打断他,老夫今日来,不是为了跟你炫耀这些。
老夫是要告诉你——
他转过身,缓缓抬起头。
兜帽之下,一片浓黑,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两点幽幽的、冰冷的光,从阴影里透出来,像是某种夜兽的眼睛。
李承璟,不是先帝唯一的儿子。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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