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你守关,我回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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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庸关的清晨,天还没亮透。
关内的土炕上,陆烬是被胸口的疼醒的。
他一睁眼,先习惯性地往身侧摸了摸——空的。
沈清辞不在。
他猛地撑起身子,牵动了左肩和肋下的旧伤,疼得眼前一阵发黑,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可他顾不上,赤着脚踩下地,抓起靠在墙边的那杆断枪,拄着就往外走。
将军!守在帐外的亲兵吓了一跳,您伤——
让开。
陆烬拄着枪,一步一步挪出营帐。
关内的空地上,五百轻骑已经列队完毕,人人披甲,马匹都上了嚼子,呼出的白气在寒风里凝成一片霜雾。
沈清辞站在队伍最前,正将那卷烧焦了边角的先帝遗诏,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他一身玄色劲装,外头罩了件厚氅,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脊背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
你要走?
陆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清辞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下青黑一片——昨夜他守了陆烬一整宿,天亮时才合了合眼,这会儿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疲惫。可当他看向陆烬时,那片疲惫却被一种近乎冷静的决绝压了下去。
沈清辞开口,声音很轻,京城有变,我得回去。
我知道。陆烬拄着枪,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我听见你和孟先生说的话了。
鲁王要反。
沈清辞没有否认。
他抬起手,似乎想替陆烬拢一拢大氅,可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握住了他拄枪的手背。
那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你的伤没好。沈清辞的声音哑得厉害,守关的事,交给韩厉和阿木尔。你就在关内养着,哪儿都不许去。
清辞。
陆烬打断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冷硬如铁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固执。
我是主将。
博尔忽十万铁骑压在关外,我陆烬躲在屋子里养伤——你让我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怎么想?
沈清辞的喉结滚了滚,眼眶红了。
可你站都站不稳。
我拄枪。陆烬看着他,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你送我的这杆枪,合起来了,正好拄。
沈清辞被他堵得没了话。
他死死盯着陆烬苍白的脸,盯着他胸前渗出血迹的绷带,盯着他明明连站都站不稳、却固执地挺直了脊背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剜。
……
清辞。
陆烬忽然开口,抬起那只没拄枪的手,一把攥住沈清辞的手腕。
过来。
沈清辞一怔,被他拉近了一步。
陆烬低下头,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犀牛皮软甲的束带。
你干什么?沈清辞瞳孔一缩,一把按住他的手,陆烬!
你回京,陆烬的声音很轻,却不容挣脱,穿这个。
不行!沈清辞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瞬间红了,这是你——
我在关内,不冲锋。陆烬打断他,手指固执地去解第二根系带,你在京城,鲁王敢动手,就说明他手里有兵、有刀、有埋伏。清辞,京城比边关凶险。
所以你才更要穿着!沈清辞死死按住他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天天在关前见血,刀箭不长眼——
那你呢?
陆烬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一丝近乎绝望的怒意。
你单骑回京,身边只有五百人。鲁王挟了天子,城里全是他的兵——你告诉我,你不穿软甲,拿什么挡?
沈清辞僵住了。
陆烬看着他,眼底那片怒意一点点软下去,化作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
他反手握住沈清辞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十指扣进他指缝里,握得死紧。
清辞,你听我说。
这世上,我什么都不怕。
我怕的,是你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你若折在京城——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守着这座空关,守着两株没开花的桂树,守着这杆你替我合起来的断枪——
我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沈清辞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一把甩开陆烬的手,却又在下一瞬,死死抱住了他,把脸埋进他冰凉的战甲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不跟你吵。
他闷闷地,像个认了输的孩子:
我穿。
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出关,不许提枪,不许——
不许死。陆烬接上他的话,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我知道。
谁先死,谁是小狗。
沈清辞在他怀里,闷闷地了一声。
……
一刻钟后,居庸关的关门,缓缓开了。
风雪卷进来,打在两人脸上。
沈清辞穿着那件被陆烬体温焐热过的软甲,翻身上了马。他低头,看向马下那个拄着枪、仰头望着他的人。
陆烬站在门洞下,一身染血的战甲,脸色苍白得像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清辞。他开口。
若京城……若你见不到我——
闭嘴。沈清辞打断他,眼眶却红了,俯下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我说过的话,你忘了?
谁先死,谁是小狗。
你不准做小狗。
陆烬怔了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虚弱,却温柔得要命。
他说,那我做大狗。
等你回来,给你看门。
沈清辞的眼泪砸下来,却笑了。他松开手,最后看了陆烬一眼,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一夹马腹。
出发——!!
五百轻骑,踏碎关门外的积雪,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沈清辞在马背上,回头望了一眼。
风雪里,那个拄枪的身影,还站在关门下,一动不动,像一杆插在城墙上的旗。
他没有挥手。
他只是站在那儿,用那双眼睛,一路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南方的风雪尽头。
……
从居庸关到京城,快马只需两日。
可沈清辞只走了一日一夜。
换马不换人,昼夜不息。沿途所见,比边关更让人心惊——一座座被焚毁的村庄,一具具冻僵在路边的尸首,一群群拖家带口、向南逃难的百姓。
他们认得那面字旗,跪在雪地里哭喊:
沈大人!北边打过来了!
救救我们——!!
沈清辞握着缰绳,指节捏得发白,眼底一片血红。
他恨。
恨博尔忽的残暴,恨李珩的自毁长城,更恨那个在京城背后捅刀的鲁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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