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他不出来,就砸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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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南郊的雪就又下了起来。
沈清辞是被腿上的伤疼醒的。
他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帐篷顶上结着霜的布,再往下,是趴在榻边、握着他的手睡着的陆烬。
那人穿着里衣,左肩的绷带又渗出了血,下巴上全是胡茬,眼下发青,可握着他的那只手,却攥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沈清辞没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陆烬的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他忍着腿上的疼,慢慢撑起身子,想去够榻边的水囊。
指尖刚碰到水囊,榻边的人就猛地醒了。
陆烬抬起头,眼底的血丝还没散,手却已经一把扶住了他的肩:
别动。
我只是想喝水。
我给你倒。
陆烬端起水囊,先自己试了一口温度,才递到他唇边。沈清辞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喉头的干涩缓了些,哑声道:
你一夜没睡?
睡了。
陆烬。
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左看。
陆烬被噎了一下,别开脸,把水囊塞回他手里,声音低哑:你腿上有伤,别乱动。要什么,跟我说。
沈清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口一软,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陆烬。
今日,怕是要见血。
陆烬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他反手握住沈清辞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按在那颗沉稳跳动的心脏上。
我知道。
怕吗?
不怕。陆烬看着他,眼底是一片沉静的火,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怕。
沈清辞的眼眶一热,正要说话,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孟先生掀开帐帘冲进来,身上落满了雪,单膝砸地:
大人!将军!九镇先锋到了!
周凛和秦老将军的三万兵马,已经在半个时辰前,抵达京城北郊,将九门之外的通路,全部卡死!
沈清辞的呼吸一滞。
城内呢?
九门紧闭,羽林卫全在城墙上。孟先生咬牙,李珩昨夜回宫后,就下了一道旨——
说大人伪造遗诏、盗取国宝、煽动边军谋逆。
还说……
他顿了顿,声音发紧。
还说,京中百姓每户出一丁充作守城役。若有将士破城,他便先屠了这些百姓,再自杀殉国。
帐内死一般寂静。
沈清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李珩这一手,够狠。
用全城的百姓,绑住他们的手脚。
清辞。陆烬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低沉得可怕,他想用百姓挡我们。
我知道。沈清辞睁开眼,眼底是一片燃尽一切之后、铁一般的清明,所以他越是要躲,我们就越要逼他出来。
他撑着榻边站起身,腿上的伤口撕扯,疼得额角冒了冷汗,却咬着牙没哼一声。
孟先生。
属下在。
去告诉外面那些官员——
沈清辞一把抓起榻边那卷烧焦了边角的遗诏,和那枚合二为一的监国玉印,声音一字一句:
想跟着我讨这笔债的,就捧着先帝的遗诏,去宫门口跪着。
不想跟的,现在就可以走。我沈清辞,不拦,也不恨。
……
一刻钟后,南郊的雪地里。
数百名昨夜参与了祭天大典的官员,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他们大多是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祭天台上的血还没干,羽林卫的刀还架在城头,李珩的威胁还悬在头顶——谁不怕?
沈清辞站在他们面前。
他穿着一身染血的青色内侍袍,腿上的伤还在渗血,把脚下的雪地染红了一片。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举起手中那枚玉印,声音嘶哑,却传遍了整片雪地:
诸位。
十二年前,先帝驾崩,遗诏被窃,忠良被杀。
我父亲沈砚,户部郎中,因查出永昌十二年三百万两军粮的去向,被人从后脑一棍打死,埋在西郊废园的老槐树下。
我亲手把他刨出来的。颅骨上那道裂痕,是我亲手摸的。
他举起遗诏:
这,是先帝亲笔遗诏。
弑君弑父,窃据大宝——八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监国玉印。
先帝亲手所制,一分为二,一半藏在李珩的日字玉佩里,一半藏在白马寺的铜钟里。
昨夜,我当着三万羽林卫的面,从李珩腰间,把它取了出来。
雪地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僵住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御史,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那枚玉印,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来。
老臣……老臣永昌十二年,任刑部主事……
他嘶哑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一年,沈大人……沈砚来刑部递折子,老臣亲眼看见,他跪在雪地里,求刑部收银……可没人敢收……
后来,他就死了……
老臣地一声,重重磕在雪地里:
老臣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啊——!
他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臣,愿随沈大人讨贼!!
臣,愿随!!
诛杀李珩,以正国法——!!
雪地里,跪倒的声音连成一片,哭喊声、怒吼声,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沈清辞站在最前,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没有掉。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陆烬。
陆烬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玄色大氅上落满了雪,左手按在银枪上,右手却一直虚虚护在他的身后,像一堵永远不倒的墙。
四目相对。
陆烬看着他,眼底那片嗜血的戾气褪尽,只剩下一片沉静的、磐石般的温柔。
他朝他伸出手。
沈清辞看着那只手,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陆烬握住,十指相扣,握得死紧。
他声音低哑,我陪你。
……
半个时辰后,承天门外。
九门紧闭。
三万羽林卫列阵于城墙之上,弓弩上弦,刀戟如林,将整座宫门堵得水泄不通。
沈清辞捧着遗诏,高举监国玉印,一步步走到宫门之前。
他身后,是数百名跪在雪地里的官员,是数万名从九镇赶来的、举着大旗的边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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