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杀父仇人,给我爹上了十二年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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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夫下的令。
不过——
他抬起头,看向沈清辞,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一棍,不是老夫亲手打的。老夫没那个力气。
老夫只是,递了那根棍子。
沈清辞浑身的血都凉了。
为什么。
因为他是英雄。
谢渊看着他,声音很轻。
永昌十二年,你父亲查出那笔账,写了折子,要递到先帝案头。
可他不知道,那笔账的幕后之人,是老夫。
老夫先下手,派人去劝他。给他两条路——闭嘴升官,或者死。
谢渊顿了顿。
他选了死。
但他提了一个条件。
沈清辞的呼吸停了。
什么条件?
谢渊看着他,眼底第一次浮起一丝近乎敬畏的东西。
他说——
谢公,我死可以。但请你放过我儿子。
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你若答应,我沈砚今日,跪着死在你面前。
你若不答应,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谢渊的声音很平静。
老夫答应了。
所以那一棍,是他自己跪着,让老夫的人,从后脑打下去的。
轰——
沈清辞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被陆烬一把扶住。
你胡说——
老夫没有胡说。谢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清辞,你爹用他自己那条命,换了你十二年的活路。
他知道,凭他一个人,扳不倒老夫。他知道,他若不死,老夫就会斩草除根,连你这个儿子一起杀。
所以他死。
他跪着死,把所有的罪、所有的账,都背在自己身上,让老夫以为,线索断了。
可他不知道——
谢渊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不知道,老夫敬他。
从他跪下的那一刻起,老夫就知道,这辈子,再也遇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沈清辞站在雪地里,浑身发抖。
他想起父亲日记上那句话:爹不后悔。
想起那句被反复描过无数遍的:活着。
原来——
父亲不是被一棍子打死的。
父亲是跪着,用自己的命,把他推出去的。
你……沈清辞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既然敬他……为什么还要杀他——
因为他是棋子。
谢渊看着他,眼底一片冰冷的清明。
老夫下这盘棋,下了三十年。三百万两军粮,养的不是阿木尔一支兵。
老夫养的,是一支能在大梁危难时,从背后插进草原心脏的刀。
可这盘棋,见不得光。
沈砚要把它掀到明面上。老夫不能让他掀。
所以——他必须死。
老夫杀了这世上最干净的一个人,只为了守住一个见不得光的局。
谢渊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
清辞,老夫不求你原谅。
老夫这条命,你随时来取。
但在这之前——
他抬起头,望向沈清辞怀中,一字一句:
你爹手里那枚玉佩,你看到了吧?
沈清辞浑身一震。
日字令。谢渊的声音很轻,山月雪,是老夫养的三条狗。
可狗,是有主人的。
那枚日字令的主人——
他顿了顿,眼底第一次浮起一丝近乎恐惧的东西。
不是老夫。
老夫,也只是替他办事的一条狗。
风雪卷过庭院,卷起地上的雪沫,满院死寂。
沈清辞死死盯着他:是谁。
谢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日头升高,久到梅树上的雪,一滴滴落下来,砸在石桌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老夫不知道他的名字。
老夫只知道——先帝驾崩那夜,那个人来过太傅府。
他穿着一身黑袍,站在阴影里,只露出一角衣袍。
衣袍上,绣着五爪龙纹。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龙纹。
和他从观音底座下找到的那幅画上,一模一样的龙纹。
他在找一样东西。谢渊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先帝临终前,留在太庙的一道遗诏。
那道遗诏上,写着那个人的名字。
谁拿到它,谁就能——毁了他。
谢渊抬起头,看着沈清辞,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清辞,老夫把这条命交给你了。
杀我,还是用我——你说了算。
但老夫只求你一件事。
他缓缓撩袍,跪了下去。
一个三朝元老,先帝托孤之臣,跪在雪地里,跪在这个年轻的对头面前。
让我,去给你爹,上一炷香。
十二年。
老夫每年清明,都去西郊废园,给他烧一炷香。
老夫欠他的。
沈清辞站在雪地里,看着跪在面前的老人,胸口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和一种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撕心裂肺的痛。
他没有扶他。
也没有杀他。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望向京城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
带路。
去太庙。
我要先帝那道遗诏。
谢渊跪在雪地里,重重磕了一个头,抬起脸时,已是老泪纵横。
……好。
陆烬走到沈清辞身侧,一把攥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握得死紧。
他低下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清辞。
不管那遗诏上写的是谁。
不管那个人,到底是皇子,是亲王,还是——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嗜血的、却又温柔到极致的火。
这一局,我陪你下到天亮。
你爹用命护你。
我用命,护你到底。
沈清辞反手握紧他的手,握得骨节发白。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在晨光中沉默矗立的皇城,眼底一片沉静的、冷到骨子里的光。
我们去,讨最后那笔债。
风雪初霁,日头破云而出。
而太庙深处,那道被藏了十二年的遗诏,正等着他们,去揭开这盘棋——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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