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他念了十二年经,杀了十二年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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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府。
朱漆大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三百禁军列阵于府门之外,枪戟如林,将整座王府围得水泄不通。京畿卫戍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雪光映在甲叶上,冷得刺眼。
沈清辞走在最前。
他手里攥着皇帝亲赐的密旨,另一只手,死死按着怀里那本父亲的密账。
陆烬跟在他身侧,银枪横在掌心,玄色大氅上落满了雪。他一夜没睡,左肩的箭伤还没好透,却一步不退,像一堵墙,替沈清辞挡住所有来路不明的风。
宁王李琰接旨——
内侍尖细的嗓音刚起,就被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
不必宣了。
佛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素色棉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缓缓从里面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背有些驼,脸上布满老人斑,看起来不过是个寻常的、风烛残年的老王爷。
可他抬起眼的那一瞬,沈清辞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那双眼睛。
浑浊,苍老,却深不见底。
像一口枯了十二年的井,井底沉着的全是白骨。
沈大人。宁王看着他,笑了笑,老夫等你,等了十二年了。
沈清辞站在雪地里,一字一句:
李琰。
永昌十二年,三百万两军粮。
我父亲沈砚,是不是你杀的?
宁王没有否认。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捻了一颗佛珠,声音沙哑得像两块锈铁在摩擦:
一个字。
雪落下来,砸在沈清辞的睫毛上,化成水,顺着脸颊淌下去,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
他的手在抖。
陆烬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却稳得像磐石。
清辞。陆烬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在。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崩塌已经褪尽,只剩下一片冷到骨子里的静。
他怎么死的?
宁王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永昌十二年冬,他查出那笔账,写了折子,要递上去。
老夫派人去劝他。给他两条路——升官,或者死。
他选了死。
宁王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老夫便成全了他。一棍,从后脑。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本账。
轰——
沈清辞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被陆烬一把死死拦住。
放开——!他红着眼,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要杀了他——
清辞!
陆烬一把将他拽进怀里,双臂铁箍般锁住他,任他在自己怀里挣扎,任他的拳头砸在自己染血的战甲上。
你冷静——
我冷静不了!沈清辞的声音破碎得像被撕裂的布,他杀了我爹——他一棍子打死了我爹——
我知道。
陆烬的声音也哑了,眼眶通红,却死死抱着他不松手。
我知道。清辞,我知道。
可你现在杀了他,你爹的冤,就永远洗不清了。
你要他认罪。
你要三法司录供,要天下人都知道——
沈砚是忠臣,是被人杀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清辞的发顶,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你爹等了十二年。
不差这一时半刻。
沈清辞在他怀里,浑身发抖,最终,一点一点地,停下挣扎。
他抬起头,看向宁王,眼底是一片血红。
李琰。
你认罪?
宁王看着他,忽然笑了。
老夫杀了沈砚,杀了赵允,杀了周敬,杀了这十二年里所有挡路的人。
三百万两军粮,经通盛号折兑入草原,养了阿木尔一支兵。
这些,老夫全认。
他抬起手,缓缓解下腰间那枚玉佩,扔在雪地里。
玉佩落地,滚了两圈。
——是山的形状。
山字令,在此。
满场死寂。
林知年瘫坐在台阶上,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清辞死死盯着那枚玉佩,胸口剧烈起伏。
他赢了。
他终于,把挖出来了。
可他心里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彻骨的冷。
带走。他嘶哑着开口,押入天牢,三司会审——
沈大人。
宁王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老者站在佛堂门口,手里还捻着那串佛珠,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老夫说了——
老夫杀了人。
可老夫,不是那个下棋的人。
沈清辞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山月雪。宁王轻笑一声,你以为,这三个字,是我们三个人自己起的?
十二年前,月下结盟的,不止我们三个。
我们三个,是刀。
是执刀的人,递到我们手里的。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执刀的人——是谁?
宁王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散去,最终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缓缓开口:
老夫若说出来——
今夜,这京城,就要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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