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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他把自己押上赌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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毡帐里的火,噼啪爆了一声。

阿木尔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住了。

他握着那枚梅花令,指腹在铜牌的边缘慢慢摩挲,目光从沈清辞脸上,一寸寸移到陆烬脸上,又移回来。

三个条件?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沈大人,你现在是被我围在雪地里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就凭你不敢杀我。

沈清辞站在风雪里,浑身落满了雪,脸色苍白,左臂的伤口还渗着血,声音却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若只想杀我,方才我踏进这帐门的时候,你的刀就该落下来了。你没有。

你要的是那卷羊皮图上的古道。而那条古道能不能走通,不取决于你杀不杀我——取决于大梁北境九镇,三年之内会不会增兵。

所以你留下我,比杀了我,有用得多。

阿木尔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

沈清辞,我活了四十年,见过的大梁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敢在我刀口底下跟我讲道理的,你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

第一个,阿木尔看着他,眼里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是你。在白马寺,那晚月光下。

沈清辞没有接话。

他只是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个条件:人先交。

韩厉活着走出这顶帐子,走到我们的人堆里,能自己站着,能自己开口说话。验过之后,我们再谈第二个条件。

阿木尔挑了挑眉:你信不过我?

我信不过任何一个把人当了十年棋子的人。沈清辞的声音很冷,你若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这趟谈判,现在就可以结束。

帐内安静了一瞬。

阿木尔盯了他很久,终于抬了抬手。

带人出来。

后帐的帘子被掀开,两个汉子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了出来。

——韩厉。

他左腿上缠着厚厚的布条,血已经把布浸成了黑紫色,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几乎没了人形。可那双眼睛,还睁着。

将军……韩厉一看到陆烬,喉咙里就发出一声破碎的嘶哑,将军,别应……是局……

闭嘴。陆烬的声音在发抖。

他往前迈了一步,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寒光凛冽的刀花,眼底已是血红。

阿木尔摆了摆手,架着韩厉的两个人松了手。

韩厉一个踉跄,几乎跪倒在地。他咬着牙,拖着那条伤腿,一步一个血印,朝着陆烬的方向挪过去。

五步。

三步。

一步。

陆烬一把扶住他,手臂都在抖。他一把将韩厉拉进怀里,死死攥着他的肩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韩厉靠在他肩上,气若游丝,却还固执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图……他们要的图……将军,不能给……

我知道。陆烬闭上眼,额头顶着韩厉的额头,我知道。

沈清辞站在风雪里,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向阿木尔,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条件。

你要陆烬起誓,三年之内,北境九镇不增一兵,不添一卒,不修一座烽燧。

可你问过没有——他一个武将,凭什么应你这句话?

阿木尔的眉头微微一皱。

沈清辞往前走了一步,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这片死寂的雪原上,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剖开眼前的局。

大梁兵制,将军只管带兵,不管调兵。九镇的兵额增减,是陛下的朱批;九镇的粮饷核销,是我户部的印。

陆烬就是在这儿把嗓子喊哑了,把血吐干了,他也调不动一个兵,加不了半两粮。

你逼他起誓——他应的,是一句空誓。

你拿着一句空誓回草原,等你那支商队真从古道上杀进来的时候,九镇该增的兵,一个都不会少。

沈清辞顿了顿,抬起眼,直直看向阿木尔。

所以,你手里的这张牌,是废的。

你真正该押的人——不是他。

是我。

风雪,仿佛在这一瞬间停了。

陆烬猛地转过头。

那双眼睛里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近乎崩溃的、骇然的苍白。

沈清辞——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他娘的闭嘴!

沈清辞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阿木尔,一字一句:

我是户部尚书。天下钱粮,皆从我手上过。九镇三年的粮饷,我若不批,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养不活那三万张嘴。

你放他们走。

我留下。

陆烬带韩厉回京,我把我这条命押在你这儿——三年之内,九镇若增一兵一卒,你随时可以割了我的头,挂在你帐门上。

够不够?

不够!

一声暴喝,几乎撕裂了整片雪原。

陆烬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一把将韩厉塞给身后的亲兵,转身就扑了过来。他一把攥住沈清辞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睛红得滴血:

你疯了?!

你以为我是什么?你以为我陆烬是那种靠一个文官替我去死,才能活下来的废物?!

沈清辞,你给我听着——

我宁可现在就跟你死在这儿,也绝不会让你一个人留下!

沈清辞被他攥得生疼,却没有挣。

他只是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很轻地,覆在陆烬攥着他的手背上。

陆烬。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你听我说完。

他不敢杀我。

杀了我,大梁朝堂立刻就知道,户部尚书死在草原上。你以为那条古道,十年之内还会有一点机会吗?

所以他留着我,只能当筹码。而当筹码,只要我还活着——

沈清辞抬起眼,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一簇近乎狡黠的、锋利的光。

我就能算账。

陆烬怔住。

他看着沈清辞的眼睛,看着那簇在绝境里依旧不肯灭的火,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梅庄那夜,沈清辞也是这样看他的。

——然后那人烧了半座庄子,带着名册,活着走了出去。

陆烬的手,一寸一寸松了力道。

他死死盯着沈清辞,喉结滚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

我就把这草原翻过来。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风雪里很淡,却温柔得要命。

我等你。

……

阿木尔一直站在火塘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等两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沈大人,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更像草原上的狼。

明知是死路,还敢往里钻。

沈清辞转过头,看向他。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阿木尔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

好。第二个条件,我应了。

但第三个条件呢?

沈清辞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对等。

你要我押上九镇三年的粮饷,可以。

但你也得对长生天起誓——三年之内,草原各部不得犯边,不得走那条古道入中原。

你若破誓——

沈清辞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字字如刀:

我不需要你偿命。

我要你兄长博尔忽的汗位,和你全族的牧场,一并押上。

你敢赌,我就敢签。

毡帐里,死一般的寂静。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爆了一声,火星四溅。

阿木尔握着那枚梅花令的手,缓缓收紧。

他盯了沈清辞很久,久到风雪几乎要把整座帐子埋了。

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苍凉、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痛快。

好!好一个沈清辞!

我十年布局,自诩算无遗策。没想到最后,竟栽在一个户部尚书的三个条件上!

他猛地收住笑,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

我应。

但我有一个补充——

你不能带兵。你留下,你的兵,全部退出黑水河以西。

若我发现有一个人越界——

他看了沈清辞一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就砍下韩厉剩下的那条腿,送到你面前。

陆烬浑身一震,几乎要冲上去。

沈清辞却一把按住了他。

他看着阿木尔,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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