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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秋闱风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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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沈清辞一如既往地来到户部衙门。刚坐下不久,书吏便捧着一沓文书进来,放在他案头:“大人,这是礼部送来的秋闱考务款项清单,请大人核阅。”

沈清辞应了一声,翻开清单细细看了起来。秋闱在即,考院修缮、考卷誊印、考官膳食供给、考棚灯火炭盆支出……一笔笔款项列得清清楚楚,合计数目不小。他核对了一遍,数目并无差错,便在末尾批了“照准”二字,正要合上文书,目光却忽然停在了其中一行的备注上:

“奉齐王殿下钧谕,山东陪考举子共三十七人,因路途遥远,须提前入京安置,所需旅费食宿银两,于户部支领。”

沈清辞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轻轻顿住了。

山东举子提前入京,由齐王出面安排食宿,费用从户部支领。这本是藩王协理考务的分内之事,并无明显越权之处。但沈清辞注意到,这批山东举子的安置地点,恰好就在城南那一片——距离程姓老儒的宅子不远。

他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但他知道,凡是与齐王有关的安排,都没有简单到可以用巧合来解释。

上午,他带着几份账册前往礼部,商议秋闱期间银钱拨付的具体章程。齐王作为协理考务的钦命大臣,也在礼部大堂上座。见到沈清辞进来,齐王笑着点了点头,态度和煦,如同对一位熟识的同僚。

议完正事后,众人陆续散去,齐王却叫住了沈清辞:“沈大人,留步。孤有几句话想同你聊聊。”

沈清辞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殿下有何吩咐?”

齐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才放下来,慢悠悠地开口:“沈大人这些日子,似乎对北境的事情格外上心。乌苏山谷那批军械,据说查到了一些与京城有关的线索?孤虽不问政事,但也有些故旧在北地行商,偶尔会捎来些消息。听说那批军械的银钱,是从京城票号兑出去的?沈大人觉得,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沈清辞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一沉。齐王主动提起这件事,看似闲聊,实则是在试探他掌握到了什么程度。他如果闪烁其词,反而会让齐王确认他心中有鬼;若是说一半留一半,又会被齐王抓住话头顺藤摸瓜。

他略一沉吟,坦然一拱手道:“殿下消息灵通。臣确实在追查这笔银钱的来路,只是目前查到的线索尚不足以定论,待有了确切结果,臣一定如实向陛下禀报,到时殿下自然也会知晓。”

齐王放下茶盏,笑了笑:“沈大人公忠体国,孤深感佩服。只是这京城水深,大人查案时也要当心自己的安危。有些事,知道了答案未必是好事;有些人,走得太近未必是福气。孤是过来人,随口提一句,沈大人莫怪。”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笑容温煦,语气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孤那边还有些考务要处理,沈大人自便。”

说完,齐王便转身朝门外走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飘在空中:“听说陆将军在北境又打了胜仗,真是将才难得。沈大人与他交好,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沈清辞站在原地,望着齐王离去的背影,目光沉沉。

齐王方才那番话,每一句都是关切,但每一句都暗藏锋芒。他提起北境的银钱,提起陆烬,又提醒沈清辞“有些事知道了答案未必是好事”——这是在告诉他,他已经在注意沈清辞的一举一动了。

沈清辞从礼部出来时,秋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干涩的凉意。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云层低垂,像一块巨大的灰布压在城市上方,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他加快脚步,回到了陆府。

当晚,又一封密报送到了他的书案上。茶商的字迹比上次更加潦草,像是匆忙写就:“刘姓文士身份已查明。此人名刘松龄,原为青州府盐商,五年前忽然销声匿迹,家宅变卖,妻小迁走,去向不明。有旧相识说,他最后一次露面时,曾在齐王府别院出入。另,商队下一趟北行日期已定——定在秋闱第三场开考之日。”

沈清辞放下信纸,目光落在“秋闱第三场”这几个字上。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将整张棋盘重新推演了一遍:齐王协理秋闱,山东举子提前入京,安置在城南程宅附近,而齐王的秘密商队,则选在秋闱第三场开考之日北行草原。

秋闱期间京城必然戒严,各路商旅行人进出城都要经过严格盘查,按理说是最不适合私运货物的时间。齐王偏偏选在此时让商队出发,是刻意反其道而行之,还是借秋闱期间各部衙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考场秩序上,反而放松了对商道的盘查?

他向窗外望去,一片灰蒙蒙的夜色中,几点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是一盘棋局上的零星棋子,看似散落,实则相连。

他站起身来,铺开纸,提笔蘸墨,笔锋落下时,只写了两行字:

“臣请陛下,于秋闱期间增派禁军巡查京城四门及城外商道,盘查一切北行货队。”

他搁下笔,将纸折好,收入袖中。明日早朝,他要将这封密奏亲手呈给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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