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老宅深锁故人避,叩门问药探虚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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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清辞在周远的陪同下,雇了一艘小船,沿着纵横交错的水道前往吴江县。冬日的江南水乡,河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像是一层轻纱覆盖在水面之上。船桨划破水面,发出轻柔的欸乃之声,惊起几只栖息在岸边的水鸟,扑棱着翅膀飞入雾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小船在河道中穿行了大约一个时辰,绕过一片枯黄的芦苇荡之后,吴江县的轮廓便在晨雾中渐渐显现出来。这是一个典型的水乡小镇,白墙黛瓦的房屋沿着河道两岸延伸,石拱桥连接着两岸的街巷,桥下有妇人在浣衣,棒槌敲打在湿衣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船在县城东郊的一处小码头靠了岸。周远付了船资,领着沈清辞沿着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在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宅子前停下了脚步。
宅子的门脸不大,黑漆木门上的油漆已经有些剥落,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木纹。门楣上方的砖雕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孟宅”二字。门口的石阶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了。整座宅子给人一种沉静而封闭的感觉,像是一个将自己与世界隔绝开来的人,沉默地蜷缩在时光的角落里。
沈清辞在门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叩响了门环。
铜制的门环撞击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弄中回荡了几下,然后渐渐消散。他等了片刻,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他又叩了三下,比方才稍微用力了一些。
这一次,门内终于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很慢,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几乎听不太真切。脚步声在门后停了下来,然后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出来:“谁啊?”
沈清辞微微欠身,对着门缝的方向,声音平和而恭敬:“请问是孟老先生府上吗?晚辈姓陈,从京城来,受一位故人所托,带一封书信给孟老先生。”
门后沉默了片刻,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多了一丝戒备:“京城来的?老夫在京城没有什么故人了。你找错人了。”
说完,脚步声便向内移动,显然是准备离开。
沈清辞没有犹豫,提高了些许声音,又说了一句话:“九月十五,御书房,锦匣。”
门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长久的沉默。
沈清辞站在门外,能感觉到门后那个人正在透过门缝打量着他。他保持着微微欠身的姿态,一动不动,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像是从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被释放出来的。紧接着,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响起,那扇黑漆木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面孔。
孟怀仁比沈清辞想象中要老得多。他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稀疏地盘在头顶,用一根木簪固定。他的眼窝深陷,目光浑浊,但当他看向沈清辞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一闪而过的锐利,让沈清辞确定,这个老人的心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清醒和敏锐。
孟怀仁的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周远,最终侧过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沈清辞和周远跟着他走进了宅子。宅子内部比外观看起来要整洁一些,虽然陈设简陋,但打扫得很干净。院子里种着一丛已经枯萎的芭蕉,枯黄的叶片耷拉着,在冬日的寒风中微微颤动。堂屋的正中央挂着一幅扁鹊行医图,已经褪了色,但依然能看出画工的精湛。
孟怀仁没有请他们坐下,而是站在堂屋中央,转过身来,直面沈清辞,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九月十五和锦匣的?”
沈清辞从怀中取出那张从旧档中发现的纸条,双手递到孟怀仁面前。
孟怀仁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在那一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释然,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这张纸条,你是从哪里找到的?”他的声音比方才沙哑了许多。
“刑部档案库,夹在弘德二十二年内侍省的杂录中。”沈清辞如实答道。
孟怀仁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看着沈清辞,说了一句让沈清辞心头一震的话:“那张纸条,是老夫当年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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