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万事俱备待东风,一念既出万山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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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念那本账册上的每一笔记录。那些数字和人名像是一颗颗珠子,在他的脑海中依次亮起,串联成一条完整的链条,闪烁着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他念完最后一笔记录,睁开眼睛,发现窗纸已经透进了微微的亮光。
天亮了。
他起身,洗漱,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不是那件墨绿色的绸缎袍子,而是一件素净的月白色棉袍,外面罩了一件青灰色的半旧大氅。他没有佩戴任何饰物,只是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好,用一根素木簪固定。
他走出房门的时候,陆烬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陆烬今天穿的是他的官服——玄色的蟒袍,腰间束着玉带,头戴乌纱,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判若两人。平时的他,穿着劲装或便服,像是一把收在鞘中的刀,内敛而锋利;而穿上官服的他,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刀,锋芒毕露,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和气势。
两个人在院子里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然后陆烬转过身,朝大门走去。沈清辞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那座有着老槐树的宅子。
马车已经在巷口等着了。陆烬上了马,沈清辞坐进了车厢。马车沿着清晨的街道,朝着皇宫的方向缓缓驶去。
今天的街道似乎比平时更加安静,街边的店铺大多还没有开门,只有几家早餐摊子冒着热气,几个早起的顾客蹲在路边埋头喝粥吃饼,对驶过的马车毫不在意。天空是那种冬日特有的灰白色,太阳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光线黯淡而清冷。
马车在距离宫门还有一里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按照规制,外官的马车不能驶近宫门,剩下的路需要步行。陆烬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随行的亲兵,转过身来,看着从车厢里走出来的沈清辞。
“先生,就在这里吧。”陆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再往前,就是宫门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站在马车旁边,看着陆烬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转过身,大步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玄色的官袍在风中微微摆动,步伐坚定而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丈量着一寸一寸通往真相的距离。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直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内那道深深的甬道之中,才收回目光,在马车边上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他从袖中取出那本账册的副本——原件已经交由陆烬带上了大殿。他低下头,翻开封面,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看了起来。
宫门外的风很大,吹得他手中的纸页哗哗作响。他用手指按住纸角,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像是在用这种方式,陪伴着那个已经走进宫门深处的人。
远处传来朝鼓的声音,沉闷而浑厚,一下一下,像是大地的脉搏,在冬日的晨光中缓缓跳动。
早朝,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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