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宫墙深锁旧时诺,孤影独行探故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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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沈清辞换了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袍,头发用一根素木簪束起,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饰物。他站在铜镜前端详了自己片刻,确认这副打扮不会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才转身走出了房门。
陆烬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双臂交抱,目光落在东厢房的门上,看见沈清辞出来,他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车在后门等着,我送你到宫门口。”
沈清辞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宅子。
马车沿着晨雾未散的街道缓缓行驶。腊月的清晨,呵气成霜,街上的行人不多,只有几个赶早市的菜贩挑着担子匆匆走过,还有几辆运水的牛车慢悠悠地沿着街边前行,车夫缩着脖子,嘴里哈出的白气在晨光中袅袅上升。
沈清辞坐在车厢里,隔着布帘的缝隙,望着外面渐渐清晰起来的街景。他上一次进宫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前世的事情了。那时候他还是沈家的公子,跟着父亲进宫参加除夕宫宴,穿着簇新的锦袍,跟在父亲身后,学着大人的样子向皇帝和太后行礼。那时候的他,从未想过沈家会在短短几年之后灰飞烟灭,更不会想到自己会以另一种身份、怀着另一种心情,重新踏入那道宫门。
马车在距离宫门还有一里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按照规矩,外臣的马车不能在宫门前久停,剩下的路需要步行。沈清辞下了车,拢了拢棉袍的领口,朝陆烬点了点头,便转身沿着街道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直接走向正门,而是绕到了宫墙西侧的一道偏门。这道门平日里很少有人进出,只有几个负责采买的内侍和杂役会从这里通行。他在门口站定,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牌,递给了守门的侍卫。
侍卫接过铜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又抬头看了看沈清辞,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沈清辞坦然地对上他的目光,面色平静,没有一丝慌乱。
侍卫最终将铜牌还给了他,侧身让开了通道:“进去吧,别在里头乱逛。”
沈清辞道了声谢,迈步走进了那道偏门。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踏入这座宫城。
宫墙内的世界和他记忆中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那些朱红色的廊柱和金黄色的琉璃瓦,依旧是那些曲折的回廊和幽深的庭院。但此刻走在这片土地上,他的心境已经和前世截然不同。前世的他,是一个懵懂的少年,对这座宫城充满了敬畏和好奇;而今生的他,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归来者,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每一步都在向着那个最终的真相逼近。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几条回廊,绕过几座宫殿,最终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院落的门口种着一丛已经枯萎的蔷薇,枯枝交错,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杂乱的影子。院门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浣衣局”。
这里是宫中最低等的杂役居住的地方。那些年老色衰、失去了主子宠信的宫女和内侍,最终都会被发配到这里,做一些洗衣洒扫的粗活,直到老死。
沈清辞在院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晒着几排洗好的衣物,在冬日的寒风中冻得硬邦邦的,像是一排排僵硬的尸体。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院子角落的一个矮凳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件破了洞的衣裳,正在一针一线地缝补。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针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穿透那层厚实的布料,但他的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沈清辞走到他面前,站定,没有开口。
老者感觉到了落在自己面前的那片阴影,缓缓抬起头来。他看起来大约六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因为年老而变得有些浑浊,但在看清沈清辞的面容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了一丝光亮——虽然那光亮一闪即逝,但沈清辞捕捉到了。
老者放下手中的针线,慢慢地站起身来,看着沈清辞,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来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而克制:“来了。”
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进来吧,外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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