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朔风催马征衣紧,残雪映辙归路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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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决定一经做出,整座帅帐便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器械,迅速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陆烬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安排好了所有事务:萧砺暂代北境防务,周老将军辅佐协防,青峡关及周边哨卡的指挥权完成移交;随行回京的人选也定了下来——两百名精骑护送,温禾随军照料伤患,崔寅和崔衍分别看管,分开押送,以防二人串供或在途中生出变故。
沈清辞没有插手这些军务安排,他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坐在案前,将这段时间以来搜集到的所有与崔家、楚王相关的线索和证据,一一誊抄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文书。从江南士族的账册,到静太妃私库的资金流向,再到萧凛通敌的密信、崔寅的口供,以及那枚刻有莲花纹路的令牌——所有线索的来龙去脉、关联节点、证人证物,全部梳理得清清楚楚,分门别类,编订成册。
他写得极慢,每一笔都慎重,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段文字看上许久,像是在反复推敲某个环节是否有遗漏。写到后来,他握笔的右手因为连日劳累和掌心的伤口而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他便放下笔,活动一下手指,等那股颤抖过去之后再继续。
陆烬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沈清辞坐在案前,半边身子被烛火照亮,半边身子隐在暗影里,面前摊着一沓写满字的纸,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动。
“先生写了多久了?”陆烬走到案边,拿起那沓纸翻了翻,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从你安排完军务就开始写了。”沈清辞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语气平淡,“大概……两个时辰了吧。”
“两个时辰。”陆烬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放下那沓纸,伸手端起了沈清辞面前那杯凉透的茶,转身走出帐子,没过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的茶杯已经换成了新沏的热茶,热气袅袅上升,带着茶叶特有的清香。他把热茶放到沈清辞手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赞同:“先生,你的手还有伤,写这么久,伤口会裂开的。”
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块透过纱布隐约渗出的淡粉色血痕,没有辩解,只是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体内积攒了一整天的寒意。
“这份文书,进京之后要用。”他放下茶杯,解释道,“到时候面圣也好,递交三司也好,有一份完整的、清晰的案卷,比我们空口陈述要有力得多。”
陆烬在他对面坐下来,沉默了片刻,道:“先生,回京之后,你打算从哪里开始?”
沈清辞知道他在问什么。回京之后,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楚王和崔家的残余势力,还有整个朝堂上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从哪里撕开第一道口子,决定了这场仗的胜负走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那份刚写完的案卷,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在某一行字上:“从这里开始。”
陆烬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一行写的是——“楚王赵珩,结交近侍,窥伺宫禁,图谋不轨。”
“结交近侍,窥伺宫禁。”陆烬低声念了一遍这八个字,目光微微一凝,“你要先从宫里入手?”
“楚王再厉害,他的手要伸到朝堂上来,也必须经过宫里。”沈清辞的目光沉静如水,“先帝身边的旧人、太后宫中的内侍、当今圣上跟前伺候的近侍——只要我们能找到一个愿意开口的人,就能在楚王和皇宫之间撕开一道口子。”
“这样的人不好找。”陆烬直言不讳,“楚王经营了几十年,宫里的眼线只怕早就被他清洗过好几轮了。留下来的,都是他的心腹。”
“不需要是心腹。”沈清辞摇了摇头,“只需要是一个怕死的人。楚王得势的时候,那些人自然对他忠心耿耿。可一旦楚王露出颓势,最先反水的,往往就是那些最怕死的人。”
陆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认识沈清辞这么久,越来越觉得这个人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平时看起来温润无害,可一旦出鞘,刀刃上反射出的寒光,足以让所有对手心惊。
“先生好像对人心看得很透。”陆烬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夸奖,也没有质疑,只是一种单纯的陈述。
沈清辞垂下眼,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看得透有什么用,很多时候,看透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话说得有些低沉,和他方才运筹帷幄时的状态判若两人。陆烬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一闪而过的落寞,但没有追问。他站起身来,将那份整理好的案卷仔细收好,放进一个防水的油布口袋里,贴身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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