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寒夜审心摧壁垒,孤灯照影见真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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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帐里的炭火烧得比平时更旺一些,将冬夜的寒气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帐中只有三个人——陆烬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目光沉静如水;沈清辞坐在他侧手方的椅子上,右手掌心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缠着一圈干净的棉布,搁在膝盖上;崔寅坐在他们对面的矮凳上,没有上绑,但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亲兵,手按刀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崔寅的姿态比想象中要从容得多。他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故作镇定,而是以一种近乎平静的姿态坐在那里,甚至还伸手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掸了掸袖口沾的灰。他的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在帐中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沈清辞身上。
“我有一个问题。”崔寅开口了,声音沙哑但不失沉稳,“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会选在今天动手的?”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掌,然后抬起眼来,迎上崔寅的目光,语气平淡:“因为你等不及了。”
崔寅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从京城千里迢迢赶到北境,一路上换了身份、换了落脚点,甚至连随从都分批安排进城,做得不可谓不周密。”沈清辞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评点一盘已经下完的棋,“但你犯了一个错误——你太想把所有的漏洞都补上了。萧凛死了,下一个就轮到崔衍。你怕夜长梦多,怕崔衍在被押送回京的路上开口,所以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他。一个急于求成的人,即使再谨慎,也会露出破绽。”
崔寅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负担:“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急了。”他顿了顿,目光在沈清辞和陆烬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既然落在了你们手里,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陆烬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崔二爷,你想得太简单了。你这条命,现在已经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了。”
崔寅的目光微微一缩,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陆将军是想把我押送回京,交给三司会审?我劝你别费这个力气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亲自来北境?就是因为京城那边,已经有人替我铺好了后路。就算你们把我活着押回京城,三司大堂上,也不一定是谁审谁。”
这话说得狂妄,但沈清辞和陆烬都知道,他不是在虚张声势。崔家在朝中经营百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崔稷本人更是门阀盟主,能量之大,远超一般人的想象。如果把崔寅活着送回京城,路上会不会被人劫走、到了京城会不会被人灭口、上了公堂会不会被人翻供——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沈清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他活着送回京城。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崔二爷,你误会了。我们没有打算把你押送回京。”
崔寅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盯着沈清辞,目光里的从容开始一点一点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和不确定:“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身来,走到炭盆边,用火钳夹了一块新炭添进去,看着火星从新炭的表面溅起来,又迅速熄灭。他背对着崔寅,声音透过炭火的噼啪声传过来,显得有些遥远:“崔二爷,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被派到北境来?”
崔寅没有回答。
“崔家在北境经营了这么多年,绸缎庄、货栈、田产、商铺,铺了那么大一张网,为什么偏偏是你来收网?”沈清辞转过身来,火光在他侧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因为你那个大哥,崔稷,他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你。他把最脏最累最容易惹祸上身的事情交给你做,做好了,功劳是他的;做砸了,替罪羊是你。你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为什么这次来北境灭口的人是你,而不是别人?”
崔寅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了。他依然没有开口,但他交握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泛白。
沈清辞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你替崔稷做了这么多年的脏活,他许诺了你什么?把你这一支的名字写回正册?让你弟弟能参加科考?还是——等大事成了之后,分你一杯羹?”
崔寅猛地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盯着沈清辞:“你怎么知道我弟弟的事?”
“崔衍告诉我的。”沈清辞毫不避讳地回答道,“他也是崔家的旁支,也有一个弟弟等着本家施舍一个前程。你们俩的处境,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崔寅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坐在那张矮凳上,沉默了很长时间。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帐外雪花落在帐布上的沙沙声。那两名亲兵像雕塑一样站在门口,纹丝不动,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
最终,崔寅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掉了底气:“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清辞和陆烬交换了一个眼神。
鱼,终于咬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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