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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朔风卷地传烽火,孤城落日待归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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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陆烬用指尖蘸了一点洒在桌上的酒液,在粗糙的木案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形图:“在雁门山西侧的一个废弃猎村,距离青峡关大约一百二十里。村子里有十几间木屋,大部分已经塌了,只有靠山脚的三间还能住人。崔寅和他的随从就住在那里,一共二十七个人,其中至少有十个是练家子,腰间都带着兵器,应该是他豢养的私卫。”

“他本人呢?”沈清辞问。

“隔着窗户看了一眼,没看太清,但身形和年龄都对得上。”陆烬道,“他比画像上瘦一些,留了短须,穿的是普通商人的棉袍,没有戴任何显示身份的首饰。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的身份,路过看到,只会以为是一个家境殷实的行商。”

“够谨慎的。”沈清辞评价道。

“他不能不谨慎。”陆烬冷笑了一声,“他现在是在走钢丝。静太妃倒了,萧凛被抓了,黑铁部退兵了,他手里的牌一张一张地被人吃掉。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再出什么差错,崔稷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沈清辞沉思了片刻,道:“他带了多少干粮?”

“看院子里的痕迹,至少准备了半个月的用量。”陆烬道,“他做好了长期驻扎的准备。也就是说,他短期内不会离开,也不会轻易冒险进城。他在等——等关里的内应给他传出确切的消息,确认萧凛和崔衍的状况之后,才会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消息。”沈清辞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杯壁的温度,“一个他想要的消息。”

陆烬抬起眼看他。

“让他知道,萧凛伤重不治,已经死了。”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他就会放松警惕。他认为最重要的证人已经死了,他就没有必要再躲在那个山村里了。他会进城来,亲自确认萧凛的尸体,顺便处理掉崔衍。”

“然后我们就在城里等他。”陆烬接道,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关门打狗。”

沈清辞点了点头。

帐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陆烬端起那碗酒,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喝得比方才慢,像是在品味那股辛辣之后的回甘。

“先生。”他放下碗,忽然道,“你猜我在那个猎村里,还看到了什么?”

沈清辞微微歪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陆烬的目光沉了沉,声音也比方才低了几分:“村子外面,大约三里远的地方,有一片新翻过的土地,面积不大,但土色和周围的荒地明显不一样。我让人趁夜摸过去看了一下——是坟,新坟,至少有五六座,埋的时间不超过十天。”

沈清辞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新坟。在这个季节,在那个偏僻的山谷里,埋着五六具尸体。不可能是当地的村民,因为那个村子早就废弃了。唯一的解释是——在崔寅抵达之前,已经有人在那里等他了。而那些新坟里埋着的,很可能是被灭口的、之前替崔寅办事的人。

“他在收网。”沈清辞低声道,“把所有替他做过事的人,一个一个地清理掉。崔衍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他手里还握着那几封密信。一旦密信被我们拿到,崔衍的命也就到头了。”

“所以我们必须在崔寅动手之前,把崔衍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陆烬道,“最好能把他送出北境,找一个崔家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等到回京之后,让他当堂指证崔寅。”

沈清辞点了点头,但心里清楚,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崔寅既然已经到了北境,就不会轻易让崔衍活着离开。那个藏在暗处的刺客,也许不止假老刘一个。

但他没有把这些担忧说出口。

他只是端起酒杯,和陆烬碰了一下,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安静的帐子里格外清晰。

“那就一步一步来。”他说,“先把萧凛‘死’的消息放出去,看看崔寅怎么接招。”

陆烬看着他被烛火映亮的侧脸,看着他平静如水的目光,心里忽然觉得,走了这一百多里的夜路,吹了这三天的冷风,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端起碗,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我去安排放消息的事。先生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他走到帐门口的时候,沈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听清:“你也是。”

陆烬没有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掀帘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带进来一阵清冷的夜风,吹得烛火跳动了几下。沈清辞伸手拢了拢烛火,看着火苗重新稳定下来,在灯芯上安静地燃烧着,投出一小圈温暖的光晕。

他端起自己那杯一直没有喝的酒,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酒已经凉了,但入口依然醇厚,带着粮食发酵后特有的甘甜和微辣,一路暖到胃里。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案上那张被陆烬用手指画过地图的桌面上,酒液的痕迹已经干了,只剩下淡淡的印子,像是某个秘密的记号。

他伸出手,用指尖沿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轻轻描了一遍。

然后他吹熄了灯,躺了下来,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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