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旧根盘乡土.清风破沉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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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晨雾还黏在宫墙的青砖缝里,潮润微凉。
京城醒得安静,唯有皇城正门次第开启,靴底踏过石板的清脆声响,顺着长长的御道一路往里铺。百官按秩入列,衣袍翻飞,玉带轻垂,没人大声言语,只余一片沉稳规整的步履声。
连日朝政安稳,早朝开局也无半分波澜。
桩桩件件都是例行报备,边地无大战,京畿无乱事,新政稳步落地,民间生计一日好过一日。殿内气氛平和,连天子神色也比往日松弛许多。
直到户部尚书出列躬身,打破了这一片安稳。
“陛下,江南三州近日粮价不稳。地方士族私囤粮谷,不肯尽数入市,导致州县粮源偏紧,惠民粮款也迟迟没能彻底落到乡野百姓手里。”
这话一出,大殿里悄然静了一瞬。
没人意外,却没人敢轻易接话。
江南士族盘踞数代,根基扎得极深。田地、粮市、商号、乡学,几乎半壁江南都攥在几大世家手里。新政裁私弊、均田减负,实打实动了他们代代相传的私利。
明面上,这些士族年年上表称颂圣恩,俯首顺从新政。私底下,却处处推诿拖延,借着乡土势力层层抵触。
地方州县的官吏大多不敢严管。
一来士族人脉盘缠朝野,牵一发而动全身;二来不少地方官本就与世家有姻亲、钱财牵扯,彼此包庇遮掩,上下相护,久而久之,弊端便越积越深,谁都不愿做那个出头得罪人的角色。
龙椅上的帝王眸光微沉。
“地方官吏为何隐匿不报?”
户部尚书垂首据实回禀,字句谨慎:“州县官吏多有忌惮,也有私相交结,刻意瞒报实情,只自行小幅维稳,不敢彻查。”
满殿文武静默无声。
沈清辞立在文臣之首,身姿端正,面上瞧不出半点情绪。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不是简单的世家贪利、囤积居奇。
前世乱世初起,最先乱的便是江南民生。
也是这批盘踞乡土的老牌士族,趁着朝堂动荡、边地战火四起,暗中囤粮抬价,搅乱民间根基。他们私下串联旧党势力,输送银钱人脉,背地里帮着逆臣蛀空大周国本。
最刺骨的是,当年沈家遭难,江南士族反手出卖商贸情报、截断粮运通道,狠狠捅了沈家最致命的一刀。
他们从不明目张胆谋逆,只躲在盛世皮囊下,一点点啃噬江山根基,等风雨一来,便顺势倒戈,择利而栖。
两世记忆历历清晰,那些温文假面下的阴私算计,没人比他看得更透彻。
沈清辞缓步踏出队列,声音温润平稳,没有半分凌厉张扬,却字字落地有声。
“士族积弊日久,急剿易逼出祸乱,放任又会养痈成患。”
他没有堆砌空泛大道理,只按着实际情形条理分说。
“臣请旨,先查后治,先取证后处置。由江南商行各据点联动州县官府,彻查私囤粮谷、截留公款、阻滞新政的实情账目,一一落档存证。再分善恶甄别世家,安分守礼、体恤民生的,照旧安抚留存;肆意牟利、结私阻政的,依规从严处置。”
“最后打散粮市垄断,官仓定价制衡,民间粮货自由流通,断了世家操控物价的根本。”
法子稳妥,步步落地,不激进、不姑息。
既避了士族抱团动乱的风险,又能实实在在拔除积弊。
天子听罢,当即颔首:“准。此事全权交由沈卿处置,务必肃清乡土沉疴,安稳民生根本。”
“臣遵旨。”
沈清辞躬身领旨,动作从容利落。
身侧,陆烬静静立在武官队列之首。
一身银甲衬得身形挺拔硬朗,自始至终不曾开口插言。
他懂沈清辞的心思,也信他手段。
朝堂内政、民生商贸、世家制衡,沈清辞拿捏分寸向来恰到好处,温柔里藏着锋芒,最适合周旋这些盘根错节的人际暗流。
他守好朝堂与兵权,便是给足他最稳的后盾。
可没人看见,陆烬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几不可查地收了收。
他也记得前世旧事。
记得江南士族的背信狡诈,记得他们如何趁乱落井下石,一步步逼死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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