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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尘埃暂定,咫尺相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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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处理完羽林卫晨间军务,换了一身素雅武官常服,不带大批仪仗随从,只带两名贴身亲兵随行,缓步走入园林之内。一入园中,不少官员文人纷纷拱手问好,态度谦和敬重,再不复往日归京初期人人避之不及的冷漠排挤。一路寒暄应答,陆烬目光轻轻扫过亭间人群,一眼便看见了临水石桌旁静坐的那道素色身影。

沈清辞一袭月白长衫,手持素扇,正同身旁一位白发元老低声闲谈诗文,身姿清隽温润,气质淡然出尘,周遭喧嚣仿佛都难以侵扰他分毫。时隔许久,二人终于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相望,眼底翻涌着千言万语的绵长心绪,却都克制自持,不露半分异样神色。

不多时,闲谈间隙,白发元老恰好起身去别处赏景,石桌旁空余一处座位。陆烬缓步走上前去,拱手温和行礼:“沈公子,别来无恙。”

沈清辞抬眸回望,缓缓起身回礼,声音清浅温润:“陆指挥使久别,今日得见,风采更胜往昔。”

两人相对落座石桌,桌上清茶蒸腾起淡淡白雾,隔绝了周遭旁人的窃听视线,却不妨碍彼此轻声交谈。周遭宾客各自三五成群闲谈,无人刻意窥探二人对话,公开场合的碰面坦荡自然。

“这两年,屡次身陷死局,多蒙你暗中周全兜底。”陆烬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谢意,从黑石隘诬告、归途流言、羽林卫架空、校场栽赃、巷间刺杀,每一次生死困局,都是沈清辞隐于暗处铺路护航,这份恩情厚重难言。

沈清辞轻轻摇头,指尖轻碰茶杯杯沿:“守土安民、整顿朝纲本是你的本心,我不过顺势略尽绵薄之力,不值一提。如今奸邪伏法,兵权安稳,圣心信赖,前路已然开阔。”

“二皇子虽暂时蛰伏,可储位之争根基未消,此人隐忍多疑,绝不会就此放下芥蒂。”陆烬目光沉稳,说出心底顾虑,“眼下看似风平浪静,往后数年恐怕依旧暗藏波澜,我身在羽林卫手握皇城兵权,更是对方眼中头号忌惮之人。”

“我明白。”沈清辞颔首,条理清晰分析局势,“二皇子如今羽翼受损,短期内不会动用刺杀、诬告这种直白狠辣手段,多半会改用软性算计:拉拢分化军中中层、御前潜移默化进谗言、借军务细微过错小题大做弹劾打压。往后你治军行事,每一项文书、每一笔开销、每一次人事调任,都务必留足三重备份实证,不给对方半分可乘之机。”

长久暗中配合,二人早已默契十足,一眼便能看透朝堂博弈的内里门道,你一言我一语,将未来数年的防范对策细细梳理妥当。

聊完朝堂军务公事,气氛稍稍柔和下来,藏在心底绵长的牵挂终于得以浅露几分。

“西山黑石隘那一年,苦寒多险,日日匪患构陷,你独自一人扛下所有重担,想来吃了不少苦头。”沈清辞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千里相隔的三百多个日夜,他日日靠着密报打探安危,夜夜忧心难安。

陆烬望着眼前温润的人,眼底卸下平日面对官场敌对阵营的冷硬锋芒,多了几分柔和暖意:“有你沿途商行暗中接济粮草物资,预警流言诬告,我在隘口才能安心剿匪整军,不算孤立无援。倒是你身在京华漩涡中心,一次次冒险布下暗线,承担的风险远比我更大。”

两人隔着一张石桌,细细诉说这两年各自的艰难与坚守,那些不能对外人言说的隐忍、焦虑、险境、筹谋,此刻尽数倾诉而出。旁人看来不过一场寻常同僚闲谈,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短短一席对话,承载了两年山海相隔、咫尺相护的全部羁绊。

园林另一侧,几名依附二皇子的低阶文官远远瞥见二人坐在一起闲谈,心中暗自记下,连忙悄悄派人快马传回王府禀报。二皇子收到讯息,听闻陆烬与沈清辞当众碰面交谈,眉头紧锁,心底猜忌更深。沈家底蕴深厚,人脉遍布士林、商界、乡绅,一文一武若是深度联结,对自己夺储大计威胁极大。可此番乃是公开士林雅集碰面,合乎文人交际规矩,没有半点私相勾结的把柄,即便心中忌惮万分,也无法借机发难弹劾,只能压下怒意,继续静观其变。

亭台之内闲谈将近半个时辰,方才那位白发元老赏景归来,几人一同论诗谈政,气氛融洽和睦。日上三竿,雅集过半,陆烬尚有营中军务要处理,起身拱手辞别众人,临走之时,目光与沈清辞短暂交汇,无声之中已是彼此心安。

陆烬转身离去,亲兵紧随身后,步履沉稳从容,一身锋芒坦荡磊落,再无往日被排挤打压的窘迫局促。

沈清辞立在水榭边,目送那人身影走出园林大门,微风拂动长衫衣摆,心底积压两年多的悬石彻底落地。至少眼下,风雨暂歇,他们不必再隔着千山万水、重重猜忌隐秘守望,往后有公开场合可以坦然相见互通消息,彼此互为底气。

回到沈府清辞苑,青禾上前低声禀报王府眼线窥探一事,沈清辞淡淡一笑:“他猜忌便由他猜忌,我们行事坦荡无亏,公开往来合乎礼法,抓不到任何把柄便无可奈何。往后照常,雅集、朝会、民生赈灾等公开场合正常碰面闲谈,私下依旧保持分寸,绝不授人话柄。”

“另外,往后商行依旧持续留意京营、朝堂动向,只是不必再像从前那般日夜紧绷暗卫防护,只常规打探讯息即可,不必冒极大风险暗中出手兜底。陆如今手握实权、自身根基稳固,能独当一面应对多数风波,我们只需做长久后盾即可。”

与此同时,羽林卫衙署之内,陆烬重新回归军务处置,整肃操练、核查粮饷军械、规整轮防值守,有条不紊。麾下将士见主将心境安稳、筹谋周全,军心愈发牢固。闲暇深夜,陆烬独坐案前,想起方才园林水榭的碰面,心底一片平和安稳。前世孤身赴死、含恨落幕,今生有同路之人遥遥相守、彼此支撑,纵然前路仍有储位博弈的暗流,也再无孤身搏杀的孤寂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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