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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归途千里,京华冷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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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黑石隘向东奔赴京畿,千里官道横跨丘陵平川,时序已是深秋,沿路原野草木泛黄,冷风卷着枯叶飞旋在驿道两侧。陆烬率领三百精锐兵马列作规整行军队形,甲胄映着天光,长矛成林,一路走来军纪严明,沿途州县官吏、乡野百姓沿途听闻是平定西山匪患、镇守黑石隘的陆守将班师回京,不少城郊村镇的百姓自发携带着粗粮果品等候在官道旁,想要一睹良将风貌。

自黑石隘剿匪大捷的捷报传遍京畿周边数府之后,陆烬的名号早已在西南、京畿近郊落地生根。寻常百姓不懂朝堂派系倾轧,只铭记谁能护佑一方平安,免遭匪祸劫掠。队伍途经小县城外时,数十名白发老者带着一众乡民拦在官道边,捧着万民伞与联名请愿书信,执意要递送到陆烬手中。

带队副将勒马停步,转头看向身侧策马前行的陆烬:“守将,沿路百姓感念您剿灭黑面枭、打通西南商路,短短三日路程,已有五处县域百姓拦路献礼,若是尽数收下,辎重难以携带。”

陆烬勒住战马,翻身落地,亲自走上前躬身扶起为首几位年迈乡民,神色谦和有礼,没有半分身居战功的倨傲。“诸位乡亲厚爱,下官心领。守土安民本就是武将分内之责,万民伞、礼品万万不能收受。如今各地安稳,百姓安居乐业,便是对我最大的酬谢。”

一番诚恳说辞,婉拒所有馈赠,只收下百姓递来的一封封陈情文书,交由亲兵妥善收纳。乡民拗不过他的坚持,只得作罢,站在路边目送队伍继续东行,此起彼伏的称颂之声顺着秋风飘向远方。随行将士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敬佩自家主将清正自持,一路走来的认同感与归属感愈发厚重。

白日赶路,夜晚便择近郊驿站或者空旷平地就地扎营安歇。陆烬素来治军节俭,从不惊扰沿途地方官府,没有一纸文书征调地方粮草供给,全军所需粮草物资皆是从黑石隘公库支取随身随军,这一点与寻常回京邀功、沿路大肆索要供奉的将领截然不同,一路随行打探消息的沈家暗线将沿途见闻逐一写成密信,快马先行送往京城清辞苑。

沈府清辞苑内,青禾捧着刚送到的密报,细细读完之后,抬头对临窗看书的沈清辞回话:“公子,据沿途暗线传回消息,陆烬大军一路自律,秋毫无犯,拒收沿路百姓所有礼品馈赠,地方州县官员想要设宴接风,也全被他一一回绝。这般行事,越发引得沿路百姓交口称赞,民间声望还在持续走高。”

沈清辞放下手中书卷,缓步走到廊下,院中几株梧桐叶落满地,细碎风声绕着屋檐打转。“这便是李怀安一党最忌惮之处。钱财美色、官场应酬难以拿捏此人,品行无懈可击,实干功绩摆在明面上,想用贪腐奢靡的由头发难,根本无从下手。也正因如此,对方才放弃明面构陷,转而筹划回京之后的架空与孤立。”

此前几日,李怀安已经联合兵部数位手握实权的主事、京畿禁军数名中层将领暗中互通消息,定下全套孤立计策。京畿官场已经悄悄形成一条不成文的默契:但凡陆烬抵达京城,文武百官、在营将官一律避嫌,不登门拜访、不设宴接风、不私下往来,即便是朝堂中立派官员,也被派系暗流裹挟,大多选择静观其变,不愿冒着得罪二皇子与李怀安的风险主动结交新晋功臣。

“李怀安那边如今已经在京营、兵部四处吹风,刻意散播言论,说陆烬出身低微、骤得圣眷便心性骄矜,不懂朝堂规矩,恃功自傲,有意提前铺垫捧杀的舆论。”青禾继续禀报,“不少依附二皇子的御史也在私下串联,就等着陆烬正式任职之后,紧盯一言一行,但凡有分毫疏漏,立刻上书弹劾。”

沈清辞指尖轻轻拂过廊边冰凉的石栏,眸色微沉:“舆论之事我已经吩咐京中各处商行、士林友人暗中疏导,市井之间百姓自有亲眼所见,沿路秋毫无犯的事实摆在眼前,刻意捏造的骄矜流言很难在民间立足。但朝堂文武刻意闭门避见一事,我们不便强行插手,一旦沈家主动登门拜访,立刻就会被扣上结党营私、暗交武将的罪名,正中对方圈套。”

这便是李怀安算计的精妙之处,利用朝堂派系规则设局,全程置身规矩之内,没有半点逾越国法,旁人抓不到任何构陷的把柄,只能被动困在无形的人情牢笼之中。沈清辞纵使手握沈家庞大资源,也只能在暗处悄然兜底,不能明目张胆破局相助。

“吩咐下去,后续紧盯兵部任免文书。李怀安极有可能借着擢升之名,给陆烬安插一个品级好看却无实权的闲职,看似高升,实则被束之高阁。”沈清辞叮嘱完毕,目光望向东方官道延伸的方向,千里长路尽头,便是繁华帝都,“还有五日路程,他便会踏入京畿城门。”

与此同时,参军府书房之内,李怀安端坐椅上,听着手下密探汇报陆烬归途动向,听完之后嗤笑一声,端起手边热茶抿了一口:“一路故作清廉博取民心,白费功夫。民间声望再高,入了京华官场,也抵不过朝堂百官的集体疏离。等他踏入京城,环顾四周无人交好,孤悬于朝堂之上,用不了多久,满腔锐气便会被日复一日的冷遇磨平。”

身旁心腹躬身回话:“大人,兵部那边已经敲定初步升迁方案,拟授陆烬京畿羽林卫同知一职,从四品官阶,品级远高于从前的隘口守将,看似破格提拔,实则羽林卫兵权尽数握在几位世家出身的老将手中,同知仅有列席议事的名分,没有调兵、管兵实权。日常军务琐事皆由各司主事把持,陆烬上任之后,手无兵权,政令难行,处处受制。”

“很好。”李怀安眉眼舒展,眼底满是阴狠,“虚名高位困其身,百官疏离孤其势,御史紧盯束其行,三面枷锁一扣,任凭他在西南如何风生水起,到了京城也只能束手束脚。陛下看重的是他的实干本事,可朝堂实权不在手中,空有一身抱负无处施展,久而久之,圣眷慢慢淡化,便是他跌落泥潭之时。”

“另外,城门值守的禁军换成我们派系亲信,陆烬带兵入城之时,不必刻意刁难,但礼仪规格刻意降格,取消功臣入城的犒劳仪仗,用冷淡的态度率先给他一个下马威,先挫一挫他回京的锐气。”

“属下即刻传令安排。”心腹领命退去,府内密信接连送往禁军大营、兵部衙署、御史宅院,一张密不透风的孤立大网,在京城之内悄然收紧,只待陆烬踏入城门那一刻彻底收拢。

转眼五日光阴匆匆而过,深秋清晨,朝阳冲破薄雾,京畿外城巍峨城墙连绵起伏,青砖高墙高耸入云,城门之下车马往来络绎不绝,便是繁华天下第一城。陆烬率领麾下三百精锐行至京郊十里铺,按照规制就地驻扎等候入城传召,亲兵前去兵部报备入城时间,等候官方接引仪仗。

按照大齐礼制,边关立大功返京的将领,入城之时应有兵部差役引路、仪仗迎接,禁军列队示意,以示朝廷嘉奖功臣的礼遇。可陆烬一行人在十里铺从晨光初露等到日上三竿,临近正午时分,依旧没有半个兵部官吏前来接应,原本约定好的入城仪仗踪影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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