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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清誉自流,仕途暗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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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清查的风浪持续了近一月,才缓缓归于平缓。锦衣卫抓捕的外围爪牙、涉事杂役尽数定罪发落,可追查始终停留在底层,没能触及李怀安分毫。天子心知派系盘根错节,再深究下去恐引发朝野动荡,便顺势收了声势,只严明律法、整肃风气,不再继续深挖幕后主使。

京畿城渐渐恢复往日的繁华喧嚣,只是经历过一场雷霆震慑,朝野上下行事皆多了几分收敛。明面上的刺杀、构陷彻底销声匿迹,可看不见的角力,早已转入文书案卷、考核评级这些无声的战场。

城郊卫所一如往昔,每日晨光初露,校场上便响起震天的操练声。陆烬依旧严于治军,麾下兵卒进退有据,武技精熟,整座卫所的风貌,在京畿一众驻军里格外亮眼。不少路过的巡检官员、往来将官看在眼里,私下里皆是赞叹,只可惜这份赏识,很难落到纸面之上。

月度军务考核如期而至。按照规制,各卫所需将当月士卒操练成效、巡防实绩、将官履职情况逐一造册,上报兵部复核,最终记入档案,作为日后升迁、调任的核心依据。

陆烬早早便安排人手整理卷宗。他将近一月的巡防路线、值守记录、军械盘存、伤亡损耗逐条列明,又附上前番秋猎护队、御敌驱兽的详细经过,人证、物证、时间、地点一应俱全,厚厚一叠文书条理分明,挑不出半点瑕疵。

“队正,卷宗都整理完毕了。”副将捧着成册的文书走入营房,面色带着几分忧虑,“只是兵部那边早被人打过招呼,就怕我们据实上报,到头来也被刻意压下功绩。”

“我知晓。”陆烬接过卷宗,指尖抚过工整的字迹,神色淡然,“对方要在案卷上做手脚,拦不住。但我们必须做到问心无愧,每一份实绩都留有底稿、备份存证。他能改得了递上去的册子,改不了卫所内部的实录,更堵不住军中众人的耳目。”

说罢,他命人将卷宗加封,派遣专人送往兵部。

果不其然,文书送入兵部之后,便落入了李怀安安插的人手手中。几名主事官员翻看卷宗,见陆烬罗列的实绩满满当当,甚至还详述了秋猎遇袭、奋勇御敌的经过,不由得面露难色。

“李大人吩咐过,此人功绩一律弱化、压扣。可这份记录详实至极,若是大幅删减,未免太过显眼。”一人低声说道。

另一人冷笑一声,提笔蘸墨:“不必硬删,只需措辞淡化。将‘击退多名蒙面死士’改为‘遇零星滋事,寻常处置’,‘驱离猛兽、保全众人’改为‘偶遇惊兽,协同驱散’。战功、勇武一概不提,只写例行防务、操练如常。再把他麾下士卒的评级整体压低一等,如此一来,看不出刻意针对,却能让他这一月的辛苦付诸流水。”

几人相视一眼,纷纷点头。

一番篡改润色,原本亮眼的履职报告,瞬间变得平平无奇,通篇皆是泛泛之词,仿佛这位历经沙场、屡破危局的年轻将官,不过是按部就班混日子的寻常哨官。篡改完毕,重新装订入档,正式录入军务考评名录。

消息很快传回城郊卫所。

副将拿着打探来的结果,气得双拳紧握:“简直欺人太甚!实打实的功绩被一笔抹煞,故意把我们写成碌碌无为之辈!这般明目张胆地徇私,难道就无人能管吗?”

营中不少将士听闻此事,也是群情激愤。众人跟着陆烬从北境浴血归来,守防、练兵、临危破局,桩桩件件都摆在眼前,如今却被一纸篡改的文书全盘否定,任谁心中都难平怒火。

陆烬环视众人,抬手压下骚动。

“稍安勿躁。”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抚平了众人胸中的戾气,“对方费尽心机,不过是想磨掉我们的心气。考评文书被改,在意料之中。但诸位扪心自问,我们每日操练、巡防、守御,付出了多少努力,自己心知肚明。军中上下,往来同僚,亲眼所见,也自有公论。”

“仕途评级,不过是纸上虚名。手中兵马精锐,自身本领过硬,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今日他能压下一月考评,来日便能压下一年、数年。可只要我们一日不曾懈怠,实力便一日在增长。待到我们强到一定地步,一纸文书,再也困不住前路。”

这番话通透豁达,渐渐让躁动的众人冷静下来。大家细细思索,皆是颔首认同。

“队正说得是!虚名无所谓,练好本事,守住营盘,便是最好的回击!”

“我们跟着队正,不靠钻营,只凭实力说话!”

军心重新安定,众人收拾心绪,转身继续投入操练之中。校场上的呐喊声依旧铿锵,不见半分颓气。

陆烬望着众人忙碌的身影,眸底掠过一丝冷光。李怀安想用这种温水煮蛙的方式困住他,未免太过小觑人。纸面的打压,只能延缓脚步,却绝不可能将他困死在此地。

而此时,京畿城内,一股截然不同的声浪正在悄然蔓延。

沈清辞此前安排的人脉,早已层层铺开。往来南北的商队、游走四方的文人墨客、从北境返乡的老兵、京畿军营里的底层士卒,纷纷在市井茶肆、酒楼驿站、士林雅集之中,讲述黑风口的血战、围场之中的凶险。

“那位陆队正可是真英雄啊,当初在北境黑风口,区区数十人硬挡数万蛮兵,还揪出了通敌内奸,保住了边关防线!”

“秋猎那日我恰好在外围值守,亲眼见到山林里杀出蒙面刺客,还有猛兽作乱,全靠陆队正领兵稳住局面,不然不知要伤多少人。”

“这般有勇有谋、忠心护主的将官,如今却被人暗中刁难,考评上处处受掣肘,实在可惜。”

话语一传十,十传百。没有刻意造势,只是据实讲述所见所闻,可久而久之,陆烬忠勇善战、品性刚正的名声,便在京畿民间、士林、底层军卒中彻底传开。

百姓敬重保家卫国的将士,士卒钦佩武艺高强、待人宽厚的同袍,文人推崇风骨凛然、不事钻营之人。一时之间,陆烬的清誉节节攀升,反倒成了京畿城内一段广为流传的佳话。

风声渐渐传入朝堂,不少中立派的文官、正直的武将,也都听闻了这些议论。有人私下翻阅兵部的考评卷宗,见上面的记录平淡无奇,再对比外界流传的事迹,两相出入极大,心中已然猜出几分猫腻。

不少人虽不愿直接卷入派系争斗,却也暗自对李怀安一党刻意打压良将的行径心生不满。

沈府清辞苑内,青禾笑着向沈清辞回禀近况:“公子,如今京畿内外,人人都知晓陆队正的本事与为人。兵部那些人篡改考评的小动作,反倒成了旁人私下诟病的把柄。李怀安一派偷鸡不成蚀把米,脸面难看至极。”

沈清辞临窗而立,手中握着一卷古籍,闻言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意料之中。权力可以篡改文书,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他想以官规困人,我们便以口碑破局。”

“只是这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话锋一转,眉宇间又染上几分思虑,“名声在外,能护住他不被无端治罪,却无法帮他打通升迁之路。兵部被对方牢牢把控,考评、调任、举荐各个关口都被卡死,长此以往,纵使声名再盛,也只能屈居在小小哨官之位。”

青禾收敛笑意:“那我们下一步该如何?总不能看着他一直被卡在原地。”

“不必急于求成。”沈清辞缓缓道,“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积蓄力量。陆烬心性坚韧,治军有方,如今麾下人马愈发精锐,这便是最大的底牌。我会暗中联络几位素来刚正、不依附任何派系的老臣。这些元老德高望重,在陛下心中颇有分量,平日不涉党争,由他们偶然提及边关旧功、军中良将,远比我们亲自奔走要稳妥得多。”

“循序渐进,一点点为他铺路。不求一步登天,只求慢慢撕开对方布下的封锁。”

他行事始终留有余地,步步为营,绝不冒进。既能暗中相助,又能保全沈家,更不会给陆烬带去麻烦。

“我这就去安排。”青禾领命离去。

庭院中风叶轻摇,沈清辞抬眼望向城郊方向。两人同城相守,一在明处披荆斩棘,一在暗处默默托举,隔着数里路途,却仿佛心意相通。他知晓陆烬绝非甘于平庸之人,蛰伏只是暂时,终有一日,此人会冲破层层桎梏,站上更高的位置。

与此同时,参军府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怀安听着手下禀报外界的流言与朝堂的议论,狠狠将茶盏掼在案上,青瓷碎裂,茶水四溅。

“一群愚民!区区市井传言,也敢妄议朝堂考评!”他怒声呵斥,胸口剧烈起伏,“本想一纸卷宗将他困死,没想到反倒让他博得了美名,引得朝中老臣侧目!真是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周全!”

负责篡改卷宗的几名兵部主事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他们也万万没想到,一份平淡的考评文书,会和民间舆论形成如此刺眼的反差,让众人一眼看穿其中猫腻。

心腹上前,低声劝慰:“大人息怒。事已至此,发火也无济于事。如今陆烬名声在外,再想在考评上刻意打压,只会引得更多人非议,甚至会被御史盯上,得不偿失。”

“难不成就任由他这般安稳下去?”李怀安咬牙道,“北境杀不死,围场除不掉,官场困不住,难道真要看着他一步步崛起?”

“也并非全无办法。”心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算计,“硬堵行不通,便换个思路。如今他名声响亮,不少人都觉得他屈才。我们不妨顺水推舟,向兵部提议,将他调往京郊边缘隘口驻守。”

“那些隘口地处偏僻,防务繁重,补给微薄,远离京城中枢。看似是调任重用,实则是把他打发到苦寒之地。一来可以顺应众人‘良将当委以重任’的呼声,堵住悠悠众口;二来将他调离城郊卫所,切断他如今在京畿军中积累的人脉,再想发展势力,便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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