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秩满思归,京音暗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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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安稳一晃便是半载。
秋风吹过黑山群峰,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戈壁滩上衰草连天,天地间添了几分萧瑟。黑风口防线再无大规模战事,仅偶有蛮族零星游骑窜至边境试探,往往不等靠近谷道,便被巡哨队伍驱离。
陆烬升任队正的文书早已批复下来。队伍顺利扩编至百人,昔日一同从京畿走来的弟兄全数留在他麾下,又补充了数十名经历过沙场历练的老兵。百人队伍纪律森严,战法娴熟,依托黑风口地利驻守,俨然成了整道防线里最让敌军忌惮的一支劲旅。
半年时光,足以磨平初来时的颠沛狼狈,也足以让一名底层军卒彻底蜕变。如今的陆烬,一身玄色将官戎装,身姿愈发沉敛稳重。常年迎风浴血,让他肤色染上北地风霜的古铜色,眉眼间锐气不减,却多了几分身居上位的从容与城府。
每日除了例行操练、巡查防务,他常会独自登上最高的箭楼,向南伫立良久。
千里之外的京华,是恩怨起始之地,亦是他心底牵绊所在。
前世的血海深仇,今生的步步相守,长亭之外那道素色身影,临别时一句“定当重返京畿”,日夜盘旋在心间。如今在北境站稳脚跟,手握部曲,得主将信赖,再不是孤身一人任人宰割,归京的念头,也一日比一日强烈。
“队正,又在看南方?”一名心腹副将缓步走上箭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低声笑道,“这半年边关太平,不少驻守满期的将士都陆续申请调回内地。周将军近日也提过,三关将官可按资历申请轮调,队正战功卓着,若是递上文书,调回京畿附近驻军,应当不难。”
陆烬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抚过箭楼冰冷的石栏,眸色微动。
轮调归乡,正是他等待的机会。
“我正有此意。”他缓缓开口,声音被秋风送远,“北境虽安,却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我离京日久,心中尚有旧债未了,旧人牵挂,理应回去一趟。”
副将闻言了然,不再多问,只拱手道:“属下明白。麾下弟兄大多与队正同进退,若是队正决意归京,我等愿一同随行。”
一路走来,众人早已生死相依。北境虽有战功荣光,可众人心中始终记得,当初在京畿大营所受的不公。如今跟着陆烬,无论去往何处,皆是心甘情愿。
陆烬心中一暖,摇了摇头:“不必全都随行。北境防线离不开人手,蛮族只是暂时蛰伏,谁也不知何时会再起战端。愿意留下守关的弟兄,便继续在此驻守,我会向周将军禀明,论功行赏,为大家谋一份安稳前程。有心随我南下的,再一同动身。”
他不愿强行裹挟众人的前路。沙场凶险,归京亦是风波不断,去留全凭各人意愿。
接下来几日,陆烬理清军务,清点人手。百人队伍里,半数弟兄眷恋边关安稳,又感念周将军厚待,选择留守黑风口;余下五十余人,皆是最早追随他从京畿而来的旧部,执意相伴南下。
诸事安排妥当,陆烬正式前往主营,向周将军递交轮调文书。
周将军接过文书,翻看片刻,抬眼看向眼前这名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将官,神色复杂。
“你当真要走?”老将轻叹一声,“你在黑风口半年,守隘口、破偷袭、擒内奸,功劳卓着,再过些时日,老夫便可再次举荐你擢升官职,留在北境,前途不可限量。京畿朝堂派系交错,风波不断,远不如边关纯粹安稳。”
陆烬躬身垂首,语气恳切却坚定:“多谢将军栽培厚爱,属下铭记于心。只是属下本是京畿出身,离家日久,心中记挂旧事,不得不回。北境诸弟兄皆是勇烈之士,有他们驻守,黑风口定然无忧。”
他未曾明说朝堂恩怨,只以故土为由。
周将军阅人一生,岂能看不出他意不在故土。心知此人执念深重,留不住,也不再强行挽留。
“罢了,人各有志。”周将军放下文书,提笔批复,“老夫准你轮调。念你守关有功,我修一封荐信,你带回京畿兵部。凭此信,你可入京畿城郊驻军任职,不必再回往日新兵大营受掣肘。”
说罢,他又郑重叮嘱:“京畿不比边关,刀枪明战易躲,人心暗箭难防。你一身本事,切记收敛锋芒,谨言慎行。若是遇上解不开的困局,北境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字字皆是肺腑之言。半年相处,老将早已将他视作后辈晚辈,满心惜才。
“属下多谢将军!此恩,陆烬永世不忘。”陆烬深深一揖,心中满是感激。
办妥所有手续,归京日期定下。消息很快在黑风口传开,留守的将士纷纷前来道别。一同浴血奋战的同袍,相处半载,情谊深重,离别之际,皆是不舍。
启程前夜,营中摆下简单酒食。众人举杯,不谈功名,不问前路,只道一路保重。夜风萧瑟,离绪漫过谷道,往日厮杀相伴的画面一一浮现。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五十余骑整装完毕,甲胄鲜明,兵刃齐备。陆烬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巍峨的黑风口、连绵的黑山与茫茫荒原。在这里,他闯过死局,立下战功,磨砺筋骨,从一名落魄新兵,成长为统兵将官。
“出发!回京畿。”
一声令下,马蹄声响,队伍踏着晨露,顺着官道向南而行。
北境渐行渐远,风沙慢慢褪去,沿途风物渐渐变得温润秀丽。越往南走,人烟越是稠密,城镇林立,市井喧嚣,一派与北境截然不同的繁华景象。
队伍一路晓行夜宿,不急不缓。陆烬沿途留意各地驻军布防、官道关卡,同时也暗中打探京畿近况。得知半年前陈怀倒台、李怀安一派受挫之后,二皇子一党果然收敛许多,朝堂之上暂时维持着表面平静,各大派系相互制衡,无人敢轻易挑起事端。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依旧涌动。
这一日,队伍行至京畿城外十里长亭。
时隔近一年,再度踏足这片熟悉之地。长亭依旧,青藤缠绕亭柱,风吹檐角,恍如昨日送别光景。陆烬勒住马缰,目光落在亭中,思绪瞬间飘回当初。
彼时他一身新兵服饰,远赴北境,前路未卜;如今身披将官戎装,身后相随数十精锐,手握战功与荐信,一身锋芒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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