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北关初至,暗流潜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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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晓行夜宿,越往北行,风物愈发苍茫。良田沃野渐渐被连绵戈壁、起伏荒丘取代,草木稀疏,风卷黄沙,吹在面上粗粝生疼。天际也似被拉得辽远,云絮淡薄,天地间尽是一派雄浑苍凉的北地气象。
行至第二十日午后,远方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巍峨的关城轮廓。青砖垒砌的城墙依山势蜿蜒而起,高耸的箭楼直指苍穹,猎猎军旗在狂风中翻卷呼啸,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北境第一重门户,临荒关,已然在望。
队伍放慢脚程,整肃衣甲兵器,踏着黄沙朝着城关行进。关口处岗哨林立,往来巡查的守军往来不绝,人人甲胄齐全,腰间佩刀出鞘大半,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支入境队伍。这里没有京畿军营的繁文缛节,处处透着久经战事的紧绷与警惕。
陆烬勒马驻足,抬眼打量这座雄关。前世他也曾在此驻守数年,城垣样貌、布防格局依旧熟悉,可心境早已截然不同。彼时他身负派系指令,步步算计,如今孤身前行,只求立足自保,守护身边同袍。
“来人止步!报明身份、所属部伍、行程来由!”关口值守队正厉声喝问,长枪横拦,戒备十足。
陆烬翻身下马,取出沿途官文与分流名册递上前,声音沉稳:“京畿新兵集训队伍,什长陆烬,率部二十三人,奉调前来北境三关戍守,前来报到。”
值守兵卒接过文书仔细核验,又清点人数,确认无误后才侧身让路,语气稍缓:“入关吧。关内营区早已接到调令,会有人引你们前往驻营地盘。北境规矩不同于内地,入城之后严禁私自酗酒、斗殴、擅离防区,违令者军法处置,都记清楚。”
“我等谨记。”
一行人穿过厚重的城门,踏入临荒关内。城内街巷格局规整,却少了京畿城镇的雅致繁华,沿街大多是军营、粮草仓、军械坊,偶尔几家酒肆商铺,往来也皆是行伍之人。街道上随处可见带伤休整的兵卒,刀枪剑戟的碰撞声、兵士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将边关特有的铁血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
引路的一名老卒在前领路,一路闲话北境近况。“近来塞外蛮族小动作不断,每隔三五日便会有小队骑兵袭扰边境村落与哨卡,前几日西边烽燧还刚燃过狼烟,诸位来得不算太平。”
身旁一名年轻新兵听得心头一紧,低声问道:“烽烟起,是要开战了吗?”
“倒算不上大举进犯,可小股厮杀断不了。”老卒回头瞥了众人一眼,语气平淡,似早已见惯生死,“在北境当兵,刀伤箭创是家常便饭,能不能活全看本事与运气。你们这批新兵,先在临荒关大营落脚,熟悉防务之后,再分派到各处哨卡。”
众人默然,心中那份对边关的忐忑又重了几分。唯有陆烬神色如常,边走边默默观察城内布防、兵力分布,将各处要点暗记于心。
不多时,众人抵达临荒关主营。偌大的营区依城而建,营帐连绵成片,操练声此起彼伏。负责接纳新兵的是一名姓陈的校尉,身形魁梧,面色黝黑,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苟言笑的威严。他接过调令翻看片刻,目光落在“陆烬”二字上时,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异样。
陆烬将这细微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了然。李怀安远在京畿,必然早已暗中传信给北境军中同属二皇子派系的官员,自己刚到此处,便已被人盯上。
“京畿调来的新兵,一路辛苦。”陈校尉合上文书,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喜怒,“临荒关防务吃紧,人手短缺,便不安排多余休整时日。你们这支队伍,暂且划归西翼防区,驻守城西三处外围哨卡。哨卡直面塞外荒原,直面蛮族袭扰,值守轮班加倍,物资按底线配给,即刻前往驻地履职。”
话音落下,队伍里顿时一片低声骚动。
关内主营安稳无忧,外围哨卡却是直面敌军的最前线,三处连防哨卡位置偏僻,地势开阔无遮挡,一旦遇袭便是首当其冲。加倍值守、物资克扣,明摆着是一上来就刻意打压。
几名追随陆烬的兄弟脸色沉了下来,强忍怒气,却不敢当众质疑军令。
陈校尉冷眼扫过众人,淡淡道:“北境各司其职,防务安排皆是按需调配,若是有谁心生不满,可自行向上禀奏。”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堵死了所有人的申诉之路。北境诸将大多互通声气,派系盘根错节,一名新来的新兵什长,想要越级告状,无异于以卵击石。
陆烬上前一步,拱手领命:“属下遵令。多谢校尉安排,我等即刻前往西翼哨卡驻守。”
他依旧选择隐忍。初来乍到,根基未稳,硬碰硬只会落得违抗军令的罪名。对方摆明了是受京畿授意,步步施压,那便先接下所有安排,在绝境之中站稳脚跟。
陈校尉见他顺从,眼底闪过一丝轻视,挥了挥手示意人引路:“带他们去吧。”
跟着引路兵卒离开主营,往城西外围哨卡行进。路上人烟愈发稀少,地势渐渐抬高,黄沙漫地,风势也愈发狂烈。远远望去,三座土木搭建的哨卡错落分布在荒原之上,孤零零立在天地间,前后无营寨依托,左右只有茫茫戈壁,处境确实凶险。
“三位哨卡互为犄角,相距各一里地。”引路兵卒指着前方,“每卡常驻七人,昼夜轮值,一刻不得离人。每日需派人外出巡查方圆十里地界,记录异动。粮草、水囊统一两日配送一次,遇到蛮族骑队,第一时间点燃烽烟示警,固守待援,切勿贸然出战。”
交代完规矩,引路兵卒便转身离去,将这二十三人留在了这片荒寂的哨卡之间。
众人站在黄沙之中,望着简陋粗陋的哨卡、残破的围栏,再想起主营优渥的驻地,压抑的怒火终于按捺不住。
“太过分了!分明是故意把我们丢在最危险的地方!”
“物资底线配给,值守还要加倍,这是想活活磋磨死我们!京畿的李参军手伸得也太长了,连北境都被他打通了关系!”
众人七嘴八舌,愤懑难平。一路从京畿被针对至此,步步紧逼,连喘息的余地都不曾留下。
陆烬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走到最高处的哨卡土台之上,迎着呼啸北风,环视四周地形。“事已至此,抱怨无用。对方既然打定主意打压我们,便不会给我们安逸的去处。这三处哨卡看似凶险孤立,却也有地利可借。”
他伸手指点周遭地势:“北侧有一道沟壑可作隐蔽,南侧乱石堆能布设障碍,三处哨卡视野开阔,十里之内动静尽收眼底。蛮族骑兵善奔袭,却不善攻坚,只要我们布防得当,彼此呼应,便能守住此地。”
“至于物资短缺、值守辛苦,”他回过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吃苦我们早已习惯。往日在京畿大营,苦役、刁难不曾少过,如今不过是换了一处地方坚守。只要我们守得住哨卡,立得住战功,旁人的算计,便终究是空谈。”
“眼下分作三组,分守三座哨卡,每卡七人,轮流巡防、轮休。夜间风险最高,我负责统领夜巡,所有人牢记,遇敌先示警,抱团御敌,不许单独行动。”
条理清晰的安排,沉稳笃定的语气,渐渐抚平了众人心中的焦躁。众人彼此对视,纷纷压下怒火,依言分组,各司其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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