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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记忆的回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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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来得比预想的猛。

道祖没有再说服我。他只是站在白茫茫的虚空里看着我,那双深井似的眼睛里翻涌着什么东西。然后压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像之前那种缓慢而沉重的压迫感,这次是一瞬间砸下来的。整个虚空的重量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像是被扔进了深海最深处。

我的意识体开始下沉。脚下没有地面,但身体在往下坠,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脚踝。周围的白色变成了灰蒙蒙的雾气,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第一段画面出现了。

E级副本。《活死人之夜》。那个大学生。

我认得这张脸。圆圆的脸,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刚被从图书馆拽出来。上辈子在《活死人之夜》副本里,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挡在我前面,被一只变异丧尸从背后咬穿了脖子。我当时离他只有三步远,手里攥着刀,但来不及。血溅了我一脸,他倒下去的时候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了。

画面持续了十秒。丧尸撕开他喉咙的声音,血喷出来的声音,眼镜落地碎裂的声音,还有他嘴里含含糊糊喊的什么。画面碎掉。

第二段。F级副本。《大逃杀》。那个被我带进队伍的胖子队友。不是现在的胖子。上辈子那个胖子。我带着他跑了三个副本,他挺老实的,话不多,但打本的时候肯出力。然后《大逃杀》里,我被张浩算计,系统规则抹杀了全队。胖子站在我旁边,被系统规则的光刃从中间劈开,两半身体倒向两边。我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到。画面碎掉。

第三段。轮回终焉。李欣然。

她挡在我前面。规则之刃从暗红色的天空上落下来,一刀一刀剐在她身上。第一刀削掉了她的肩膀,第二刀划过她的胸口,第三刀切进她的腹部。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得像是过了一辈子。然后她的身体碎成了数据碎片,一片一片往四面八方飞散。我伸手去够,够不到。最后一片碎片消散的时候,我连她的脸都记不清了。画面碎掉。

我跪在虚空的灰雾里,喘着气。虽然意识体不需要呼吸,但我控制不住地喘。胸口有什么东西压着,很重。那些画面太真了,每一帧都像刀刻在脑子里面,抠都抠不掉。上辈子的事我确实记得,但平时不会去想。现在道祖把这些记忆全部翻出来,一帧一帧地在我眼前重播。

“看到了吗?”道祖的声音从灰雾里飘过来,很轻很淡,“这些人,都是你没能保护的。上辈子你谁都没保住。你以为这辈子重生了,你就能保住所有人?”

我没说话。

“你到现在为止确实保住了。但你以为这是你的本事?”他的声音忽然近了一点,“死亡回放是我给你的。你能预判危险、能找到漏洞、能避开陷阱,全是因为我给了你这双眼睛。没有死亡回放,你跟那些死在E级副本里的普通人没有区别。”

灰雾翻涌着。新的画面开始成形。

第四段。训练室。胖子的盾牌碎了。就跟宿命之眼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盾牌从中间裂成两半,碎片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胖子蹲在碎片中间,脸上全是血。然后是小雪。法杖断了,水灵珠碎了,她跪在地上伸手去够碎片,指尖碰到就化成水。然后是老赵。藤椅上,光屏全黑,眼睛闭着,胸口没有起伏。然后是陈默。平板上全是乱码,眼镜碎了,人靠在墙角不动了。然后是小北。匕首插在自己肩膀上,血从伤口涌出来。

然后是李欣然。倒在地上。胸口一道裂痕。瞳孔边缘的蓝白色光芒一点一点变暗。

“这些画面,”道祖的声音在灰雾里回荡,“你以为你避开了?你只是在延迟。总有一天,他们会像上辈子一样,一个一个死在你面前。因为你不可能永远赢。你只是一个人,带着一只眼睛。而我是整个沙盒。”

画面碎掉。灰雾重新合拢。

我跪在灰雾里,两只手撑着地面,浑身在抖。那些画面不是真的,但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残忍。道祖在用我最怕的东西攻击我。他知道我怕什么。他造了这个沙盒,他看着所有人轮回,他见过每一个轮回者最脆弱的地方。他知道胖子是我的软肋,知道小雪是我的软肋,知道老赵、陈默、小北都是我的软肋。而李欣然是我最大的软肋。

“回来吧。”他的声音放软了,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温度,“你不用这么累。常规突破,99%的成功率,你不会死。你可以继续保护他们。我保证,在你修炼到化神之前,我不会动他们任何人。你可以跟他们一起刷副本,一起升级,一起走到A级。等到最后那天——我会给你一个体面的结局。”

“体面的结局?”

“你不会知道自己在被回收。我会抹掉你的意识,但保留你的记忆。你会变成沙盒里的一部分,在某个副本里当一个NPC。他们会偶尔遇见你,跟你说说话。你还在。”

我抬起头。灰雾还在翻涌,但我的视线已经清楚了。我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看不见道祖本人,但我知道他就在那里。

“变成NPC。”我重复了一遍,“在副本里站着,等胖子他们来的时候说几句预设好的台词。偶尔给他们发个任务,给点奖励。这就是你说的‘体面’?”

“比魂飞魄散好。”

“比魂飞魄散好?”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腿在抖,但站住了,“你把我当什么?一个角色?一个NPC?你死了之后还能在游戏里以NPC的形式存在——我应该感恩戴德?”

“成天——”

“闭嘴。”

灰雾安静了一瞬。

“你说上辈子我谁都没保住。”我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你说得对。上辈子我确实谁都没保住。大学生替我挡刀的时候我连刀都举不起来。大逃杀里胖子被规则劈成两半的时候我连伸手都来不及。轮回终焉里欣然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连喊都没喊出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灰雾在脚边翻涌,但没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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