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税从利出,阳谋无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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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这个法子……等于是把商税变成了从分红里扣的。那些入了股的商户,其实没多掏钱,只是换了个出处。”
马士英点头。
“对。他们闹什么?闹的不是税本身,是不愿意从自己口袋里多掏钱。那好,不让他们多掏。从分红里扣,他们眼不见为净,自然就不闹了。”
“可那些没入股的呢?”
“没入股的,正好借这个机会入股。”
马士英眉眼微抬,表情意味深长,“他们今天喊得最凶的是谁?是那些没拿到通商公所份额的人。我现在给他们一个门路——交了税,就有机会入股分钱。你说他们交不交?退一万步说……魏老爷掌控着江南的刀子的。呵呵……真闹得过分了,我们也不介意使用武力。”
老孙咂了咂嘴,不说话了,马大人确实想得很透彻。
马士英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街上。
人群还在闹,但声势已经没有早上那么大了。
有些人开始往家走了。天冷,站久了脚疼。
“把告示誊抄二十份,盖我的兵备道大印,现在就贴出去。阊门外大街贴五份,山塘街贴五份,临顿路贴五份,余下的送各商行、会馆。”
老孙应了,赶紧下去安排。
……
第一天,罢市照旧。
告示贴出去之后,街上的人围着看了半天。有人骂,有人议论,但没人公开撕告示。
那十几个嗓门大的还在喊,不过声音明显没有早上底气足了。因为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抗税者停发分红,份额转让他人。
通商公所的分红可不是小数目。上个季度光是苏州这一片,入股的商户平均每家分了三百多两。三百多两白银,扔在地上都能砸出个坑来。
谁愿意为了抗税把这笔钱丢了?
第二天,声势小了一大半。
阊门外大街上,有七八家铺子悄悄把铺板卸了,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伙计探着头往外看。街上还有人在喊,但喊的人从十几个变成了五六个,而且声音越来越有气无力。
因为消息已经传开了……通商公所的管事在各商行放了话,说首批份额转让的名单正在拟定,只要有人退出,马上就有人顶上来。
那些原先没有份额的中小商户,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他们等了多久了?从织造总商会成立那天起,他们就想挤进去分一杯羹,可名额有限,轮不到他们。现在倒好,有人主动把肉让出来了。
谁还闹?抢都来不及。
第三天。
罢市彻底垮了。
一大早,阊门外大街上的铺面几乎全部开门。那些前两天还叫嚣着“不纳无名之税”的商户,一个个该卖布卖布,该过秤过秤,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最热闹的反而是通商公所的登记处——排着长队交商税的商户从门里排到了街上。
夜里,还有个意外收获。
烧了税署门房的三个人,被商会的人自己扭送到了兵备道衙门。
押送的人是通商公所一个姓李的掌柜,他把三个人往衙门口一扔,对当值的书办说:“这三个混账东西烧了官家的门房,差点连累我们整条街做不成生意。马大人要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绝无二话。”
书办目瞪口呆地看着被五花大绑的三个人,一时不知道该先写缉拿文书还是先写受案回执。
马士英在后堂听了禀报之后,笑了笑。
他提笔给太湖写了一封详细的汇报信,把这三天的经过一五一十写了进去。最后加了一句……“属下斗胆请示,此法可否推而广之?”
……
太湖县,腊月二十八。
魏文魁在书房里看完马士英的信,把信纸搁在桌上。
林渭坐在对面,一直在等他说话。
魏文魁想了一会儿,拿起笔,在马士英信件的末尾空白处写了四个字……
“税从利出。”
然后他把信折好,递给门外等着的传信人:“回给马大人。”
传信人接了信快步走了。
林渭凑过来问:“大人,马大人这一手确实漂亮。把商税嵌进分红里头,商户等于没多出钱,却实实在在把税交了。而且抗税的人自己把自己撇出了利益圈子,不用官府动手就散了。”
“马士英这个人,我没看错。”魏文魁靠在椅背上,“治民理财,他是当世顶尖的。给他一个够大的位子,他能把事办漂亮了。”
林渭点头点到一半,又犹豫了一下:“不过大人,有一件事属下还是要说。商税从分红里扣,等于是我们太湖的通商公所在替朝廷代征。这个口子一开,将来朝廷要是依赖上了这条路子……”
“你是说怕我们变成朝廷的税吏?”
魏文魁笑了一下,“你想多了。代征是代征,但这些钱过的是我们的账,经手的是我们的人,最终多少交给朝廷、多少留在自己手里,主动权在我们。”
林渭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魏文魁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让人传饭来,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斯推门进来,脸色跟平时不一样。
“大人。”
魏文魁一看他的表情就坐直了:“什么事?”
赵斯把手里一份加了火漆封的信递过来。
“最高级别的情报,皮岛崔德旺那边转过来的,走的是海路急递。”
魏文魁接过信,撕开火漆,展开信纸。
书房里的灯火跳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定住了。
信很短,是张从吉从盛京传出来的,只有两行字——
“清军调集镶黄、正白两旗精锐,合蒙古喀尔喀部骑兵,共计四万余,预计正月十五前后出发……方向在宣府、大同一线,而非辽东。”
“西征。目标宣大。”
魏文魁把信放下,手指缓缓收紧。
林渭从他的脸色上读出了不对劲,往前探了探身子:“大人?”
魏文魁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面,目光从山海关划向西面……宣府、大同、雁门关。
那是大明现在的脊梁骨。
虽说由于魏势力的存在,清军已比原本历史上实力有所削弱,但毕竟还是强于现在的明军。
一旦宣大被突破,清军就能从西面直插太原,甚至威胁关中。
而宣大的兵力,在杨嗣昌“四正六隅”方略抽调剿寇之后,早就空了一半。
“赵斯。”魏文魁转过身来。
“属下在。”
“动用最快的信息网,给洪承畴总督发急信,让他确认这个消息。同时让皮岛的尚可喜、崔德旺进入战备状态。”
“是。”
“还有……”
魏文魁声音停了,窗外的北风正好灌进来,吹得灯火晃了几下……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
“给辽南的周遇吉写信。让他做好准备,随时可能要动。
我们太湖、夷州、舟山港、铜山港等驻地……全部准备好战略物资采买。
暴雨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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