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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盘子这么大,我等你犯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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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你觉得?……”

“有人在后面推。巡盐御史自己不会无端去查广裕号。两淮盐场那么多号子,为什么偏偏挑这一家?偏偏挑四月到八月这个时段?”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是太湖县的街道,早起的小贩已经挑着担子在走。

“这是有人在查我们的钱路。”

魏清越跟了过来:“嫂子,那怎么办?”

周玉贞转身,走回桌前,拿起笔,在白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广裕号本季的利润,算出来了吗?”

“算了,连零头在内,四千六百三十二两。”

“好。全部解进两淮盐运司。”

魏清越一愣:“全部?”

“对,全部。”周玉贞头也没抬,“以‘济边捐’的名义。你让赵斯的人去安排……不,不用赵斯,让温家自己的人去办。广裕号的掌柜亲自跑一趟盐运司,把银子交到公库,拿捐纳文书,当天刊布出去。”

“可是,这不等于把利润全吐出去了?”

“吐出去怎么了?”

周玉贞终于抬起头,看着魏清越,脸上浮起笑意,“你想想,巡盐御史刚查完广裕号,转头一看——人家把这一季的利润全捐给了边军。捐款文书白纸黑字,官府盖了印,布告贴在扬州城里。他还怎么查?查什么?查一个刚捐了五千两银子给朝廷打仗的爱国商人?”

魏清越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嫂子,你这一手……”

“其实也没什么,这是规矩而已。”

周玉贞继续低头写着字,“做生意最怕被人揪着‘贪’字打。你给得再多,别人看你挣的更多,心里就不舒服。但你把挣的全捐了呢?他就算知道你背后有猫腻,也得先把‘义商’这块招牌劈了才能动你。劈得动吗?劈不动。因为钱已经进了官库了。”

她在纸上最后写了一行日期,搁下笔。

“再说了,这笔钱不是白捐的。温体仁的侄婿出了这个风头,朝堂上温体仁就多了一张牌。下次有人参他贪鄙,他往外一甩——我家人可是捐了银子给边军的。你参我?你给过吗?”

魏清越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嫂子,那你姑父周延儒那边呢?”

“姑父那边更好办。”周玉贞把写好的纸递给她,

“漕运押运的份额,本来就是走了正经批文的。他的门生拿的那份接近三个点的抽成,全部走的是漕运衙门的正式拨付,有档可查。只要漕运总督不倒台,这笔钱就是合法的。”

“当然了,漕运总督那里我也安排了。每季给他府上送两百斤上好的冰糖——不走银子,走货。查账的人就算拆了漕运衙门的天花板,也查不出一两来路不明的银子。”

魏清越啧了一声。

“嫂子,这些弯弯绕绕,你可弄得真清楚啊。”

周玉贞把桌上的账簿一本一本合上,按照顺序叠好,用红绳扎紧。

“其实道理很简单。”

“要藏钱,不能把钱捂起来……那样迟早被人找到。你要让钱在明处,光明正大地摆在那里,但谁也拿不走。”

她想了想,拿起另一张信纸,开始给魏文魁写信。

从账目情况写起,盐引的分配,漕运的比例,广裕号的应对方案,一笔一笔交代得清清楚楚。

写到最后,她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在信尾加了一句话:

“夫君要的藏钱,是让钱在明处也拿不走。妾已尽力,但对手未歇。早日归家,亦是要紧。”

信封好了口,用蜡封了,递给魏清越。

“让人快马送到松江,走海路转给夫君。”

魏清越接过信,还没出门,又站住了。

“嫂子,差点忘了……范妮姐让我问你,她手上那封荷兰文的信,你什么时候看?”

周玉贞的动作停了一瞬,自己居然给忘了。

“夷州那边范德堡写的。”

魏清越回忆了一下,“范妮姐说,范德堡在审讯里交代了一些关于巴达维亚方面的消息,她觉得很要紧,翻译了一部分,想给你看看。”

“好。让她拿来吧。”

魏清越出去了。

周玉贞独自坐在账房里,抬起手,把散落到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窗外日头已经升起来了,光线从窗棂的缝隙里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的亮纹。

事情很多,但她没有抱怨的意思。嫁给魏文魁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做的事情,不是普通人能兜得住的。

她的姑父周延儒现在是内阁次辅,她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看过太多人起高楼,看过太多人楼塌了。

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范妮推门进来,一手抱着小怀凝,一手攥着一封已经展开的信纸。

小怀凝快一岁了,眼睛又大又圆,蓝中带灰,跟她母亲一模一样。头上的绒发是淡黄色的,在阳光下像一层薄金。此刻她正安静地趴在范妮肩头,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满桌的账簿。

范妮穿着汉式的对襟衫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见了周玉贞先微微欠身,姿态一如既往地恭谨。

“姐姐。”

周玉贞朝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上的信纸上。

“拿来我看。”

范妮把信纸递过去,同时把怀凝换了个姿势抱着。

小姑娘不高兴被换位置,嘴一扁要哭,范妮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嘴里用荷兰语哄了几句,小脸又恢复了平静。

周玉贞展开信纸。

范妮已经把荷兰文翻译成了汉字,字迹工整,但偶尔有几个字用的不太准确……她的中文写作到底还差些火候。不过意思是清楚的。

信的内容总结起来只有几句话:

范德堡在审讯中交代,他被俘之前,已经没有来得及通过在马六甲收到了巴达维亚总部的命令信。

那封命令信的核心内容是……东印度公司评议会已经批准了一笔新的军费拨付,用于组建第二支远征舰队,目标是夺回澎湖以及附近海域的控制权。

舰队的规模……至少八艘主力战舰,兵员不少于两千。

预计出发时间:范德堡只知道是明年春季前后,具体日期未定。

周玉贞看完之后,没有说话。

范妮在旁边轻声解释:“姐姐,这是范德堡在被审的第三天交代的。范将军……就是范德·维尔先生……用了些手段,确认他没有撒谎。但范德堡也说了,他是被俘之前收到的消息,之后巴达维亚方面有没有更改计划,他不知道。”

周玉贞把信纸折好,放在桌上。

“八艘主力战舰。”

“是。”

“比上次多了近一倍。”

“是。”范妮抿了抿嘴唇,“而且这次他们会吸取教训。上次输了,是因为不知道蒸汽船的战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次来……他们会做准备的。”

周玉贞沉默了很久。

怀里的小怀凝不知道大人们在想什么大事,伸手去抓桌上的算盘珠子,被范妮一把拉住了小手。

“这事我先收着。”周玉贞终于开口说了,“等夫君的信到了……或者他回来了……一并给他看。你先不要跟别人说。”

范妮点头:“嗯,明白。”

她转身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来又道。

“姐姐,还有一件事。”

“嗯?”

“范德堡在审讯里还提到了一个名字……科恩。”

“谁?”

“扬·彼得松·科恩的侄子。老科恩已经死了,但他侄子在评议会里有席位。范德堡说,这次推动组建第二支舰队的,就是小科恩。他对中国海域的利润……很执着。”

周玉贞记下了这个名字。

范妮抱着怀凝转身走了。

账房的门关上,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周玉贞坐在那张铺满账簿的桌前,看着窗外渐渐升高的日头。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把那封写给魏文魁的信拆开,在末尾又加了一行字。

“范妮处得一信,荷兰人或遣新舰来犯,详情面禀。夫君,早归。”

重新封好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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