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这“罗汝才”怎么不按套路出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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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墨继续走着,再往前是一处矿场粮棚。
十几个矿工排着队,轮到谁,谁便把一块竹牌递进窗口。发粮的人先核竹牌上的编号,再看册子,随后按家中丁口发粮。
有一人报称家里添了新丁,粮棚没有当场多给,只叫他去掌籍处补录。
陶成化伸手拦住一个领粮的矿工。
“这……竹牌做什么用?”
矿工把牌子握在手里,“领粮、看病、进矿,都用这个。”
“丢了呢?”
“赶紧报失。让别人拿了去,冒领一次就要吃军棍。”
“你们工钱也是曹营发?”
“发。虽然不多,但确实有。七成现结,三成存着,过半年有利钱。”
陶成化的手停在半空。
那矿工见他没有别的问题,抱着粮袋走了。
跟在后面的随从低下头,飞快在袖中小册上添了几行。
走到军械仓外时,薛墨本想直接过去,却被两名守卫拦下。
“腰牌。”
薛墨从怀里取出牌子。
守卫验过之后,又在轮值册上记下时辰。
“薛先生今日没有入仓批条,只能走外道。”
“我送客,也不行?”
“送客更不能进。”
薛墨没有争,带着陶成化绕开军械仓。
陶成化回头看了两眼。
仓门外有两道岗,屋顶还有暗哨。换岗时,前后两队先核口令,再交锁牌,全程没有空档。
直到出了第二道营门,他的牙牌才被原样送还。
盐车也已经重新装好,一包不少。
陶成化接过牙牌,塞入怀中。走出半里后,他才低声问随从:“这究竟是贼寨,还是边镇?”
随从不敢接话,只把沿途见闻记满了三页纸。
陶成化一把拿过册子,翻了两遍。
“俘虏修渠、竹牌领粮、军械双岗,全部写进去。火炮数目只写听见多少,不许乱猜。”
“大人,那曹营兵力写多少?”
陶成化望向身后高处的哨楼。
“写看不清。”
“兵部若追问呢?”
“就说八万之数未必真,三万之数也未必假。”
他停了停,又将王茂凌给出的招抚条目压进内袋。
“另外再加一句。”
“写什么?”
“曹营所求,不在钱粮,在驻地。此事若成,朝廷真正省下的,是避免了一场至少八十万两的大战。”
五日后,这份密报送进了兵部。
同一晚,周延儒府上的内书房也亮起了灯。
房门外站着周家的老仆,院中没有一个年轻下人。温体仁穿着便服坐在桌边,手边的茶已经换过两回。
周延儒从暗格里取出一封密信,先查封口,再用薄刀挑开。
信是魏文魁送来的。
没有问安,没有落款,也没有提曹营二字。
整张纸上,只列了三笔账:
进剿需饷八十万。守山西需兵三万。招安只需几张敕书。
温体仁看完,鼻中发出一声冷笑。
“文魁这小子,把皇上的心思算成账本了。”
周延儒把信纸压在灯下烤了烤。纸上的墨迹慢慢变浅,最后只剩几道淡痕。
“他不光算了皇上的心思,也把咱们几个的位置算好了。”
“你我推动,张凤翼主办,曹营得官身,太湖半个字都不沾。”
“所以此事不能由咱们先开口。”
周延儒把信纸丢进炭盆,“杨嗣昌盯吕梁已久,此事也不能过他的手。若让他主办,招抚便成了虚招,借机往曹营里塞钉子才是实。”
温体仁端起茶盏,吹开浮叶。
“兵部尚书是张凤翼,招安本就是兵部之责。杨嗣昌若反对,便让他拿出兵和饷。”
“张凤翼怕担责。”
“那就先让他看到功劳。”
温体仁抿了一口茶,“山西少一场兵祸,朝廷多一支剿寇兵马,这功劳够不够?”
“若曹营日后反了呢?……”
“主办的是兵部。你我最多只是监察不严,被人蒙蔽。”
周延儒看了他一眼。
“呵呵,温阁老这算盘比文魁打得还响。”
“我只是替张凤翼看明白。他既然想诚心为我做事,自然要担着点风险……”
温体仁放下茶盏,分析得十分透彻:“确实。他不办,皇上会问兵部为何坐视八万贼兵盘踞吕梁。他办了,至少眼下有功,他现在可是被杨嗣昌稳稳地压着,再没有动作,尚书这位置都快没了。至于以后……万一有罪责,朝中哪一件差事没有以后的罪?”
周延儒靠近桌边,音量压更低。
“陶成化的密报,张凤翼已经收到。曹营现在主张:不要钱粮,只求官身和驻地。这个条件表面看起来太反常,杨嗣昌一定会抓住不放。”
“周阁老……仔细琢磨一下,虽然反常但也有好的一面。”
“怎么说?”
“要钱,户部拿不出。要粮,山西给不起。而要官嘛……朝廷最不缺。”
温体仁抬眼看向周延儒,“明日议事,你只说一件事,京畿都护不住,没资格谈什么尾大不掉。剩下的话,我来说。”
“张凤翼若还不接呢?”
“我侧面给他吹吹风。要是再不接招,那便请皇上亲自问他。呵呵……”
……
第二日,文渊阁东值房。
张凤翼把陶成化的密报放到桌上时,纸角已经被他捏出几道折痕。
温体仁只翻了第一页。
“陶主事所报,可真实吗?”
张凤翼抬手压住袖口。
“臣已单独问过陶成化三次,口供前后无异。沿途哨卡、营中操练、俘虏处置,也有随从笔录佐证。曹营确有归顺口风,只是所求地方实权,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周延儒迅速翻到最后一页。
“唉……眼
张凤翼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次辅,吕梁三渡扼守黄河,又通晋陕商路。若让罗汝才合法驻兵,日后想再收回来,就不是几道敕书能办到的了。”
坐在下首的杨嗣昌伸手拿过密报。
他看得很慢。
看到哨卡验票时,他的指头停了一下。看到矿工用竹牌领粮、俘虏修渠抵罪时,他把那一页又翻回去看了一遍。
“不能招。”
三个字落下,张凤翼先松开了压着袖口的手。
温体仁没有抬头。
“理由呢。”
“罗汝才不索钱粮,反求驻地,此人图谋绝非一纸官身。”
杨嗣昌把密报摊开,“寻常流寇求招抚,无非是打不过、吃不饱,想借朝廷名号喘息。曹营却有矿、有粮、有兵器作坊,还有成套的户籍和军规。他们不缺银子,只缺名分。”
周延儒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杨大人说得不错。”
杨嗣昌转头看他。
周延儒接着道:“朝廷正好可以拿名分换他们出兵。几张纸换数万兵,难道不是便宜买卖?”
“若这数万兵借官身坐大呢?”
“如今不给官身,他们便不是数万兵了?”
杨嗣昌的下颌绷紧。
“给了官身,地方官便不能明着围剿。曹营可以借朝廷旗号招兵、征粮、扩地,十年之后,吕梁是谁的吕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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