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咬不动新军,鸣金绕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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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车推过来了。
方垣趴在偏厢车后头,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
那不是普通的盾车。
车前是三层生牛皮包裹的厚实硬木,呈倾斜架设,普通铅弹打上去“咚”一声闷响,弹头直接滑飞到天知道哪里去了。
盾车之间还留着巴掌大的射击孔,后头的步弓手蹲着身子,从孔里往外放箭,压得人根本抬不起头。
“根本打不穿!!”
身旁一个火铳兵急得嗓门都变了调,连开了三枪,铅弹全被盾面弹开,只在牛皮上留下几个白印子。
方垣一把按下他的脑袋,一支羽箭擦着头顶飞过去,钉在后头的车板上嗡嗡直颤。
“别浪费弹药!”
方垣吼了一嗓子,扭头朝后看了一眼,长叹一声……
他太想念洪士铭的迫击炮特战队了!要是他们在,能把这帮子盾车兵炸得叫“爸爸”。
清军的重甲步兵缩在盾车后头,弯着腰碎步跟进,一寸一寸往前压。
燧发枪的铅弹打在盾车上跟挠痒痒似的,偶尔从射击孔钻进去一发,也只是伤一两个人,根本挡不住推进的势头。
转眼间,最前面的盾车已经到了十步之内。
方垣能听见牛皮摩擦地面的粗粝声,能闻到生牛皮被太阳晒出来的腥膻味,甚至能看清盾车后头清军甲兵脸上那道横肉的纹路。
“李哥!”
方垣扭头朝左边喊,“盾车压上来了,枪打不穿!”
李猛蹲在火铳队侧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燧发枪的手指十分用力。
他盯着那几辆盾车看了两息,扭头朝后阵大喊:“传令!燧发枪队两翼后撤,保持斜射掩护!三眼铳营顶上去!”
命令顺着旗号和吼声一层层传下去。
火铳队的士兵开始沿阵形两翼有序后撤,边撤边回头朝盾车缝隙里放枪,子弹斜着打进去,偶尔能撂倒一个弓手。但更多的时候,铅弹还是被厚牛皮吞掉了。
与此同时,后阵待命的三眼铳兵动了。
数千人按什伍编组,列成两排密集横队,踩着鼓点稳步上前。
前排的兵端着三眼铳,铳口朝前,后排的兵把铳扛在肩上,随时准备接替前排射击。没人跑,没人乱喊,整条横队像一堵墙一样往前推。
陈永福站在将台上,看见三眼铳营顶上去,攥紧了佩剑。
他扭头看了一眼方垣那边,又看了看自己中军残存的几百号人,咬了咬牙。
“中军全部靠拢!往火器营那边挤!结阵!”
残兵们拖着伤员、扛着旗帜,朝方垣和李猛的方向聚拢。
有人腿断了,被战友架着胳膊拖过来;有人满脸是血,抹一把继续往前走。
前线的距离在缩短。
八步。
六步。
五步。
“稳住!”三眼铳营的统领是个黑脸膛的汉子,姓赵,外号赵铁头。
他把佩刀横在身前,紧紧盯着盾车的缝隙,等着看清后头的人脸。
三步。
盾车后头的清军甲兵已经能看清眉眼了。有人狞笑着,有人咬着牙,所有人都准备一冲就砍。
“放!”
赵铁头的刀劈下去,前排三眼铳兵同时扣动扳机。
三管齐发。
这个距离上,三眼铳的弹丸根本不需要精度,三颗铅丸呈扇形扩散开来,打在薄盾上直接贯穿,打在皮甲上直接撕裂,打在面门上——
方垣离得近,看得真切。
最前面一辆盾车后头的清军甲兵,头盔以下全护着甲,但脸是露着的。三颗弹丸有一半往上飘了,打中了头盔和护颈的铁片,火星四溅;剩下的一半钻进了面门和脖子。
那人的脸一瞬间就没了形状。
一轮齐射,前排百余清军倒了一片。硝烟和血雾混在一起,把整条战线裹得什么都看不清。
后排的三眼铳兵立刻顶上,补了第二轮齐射。
这回打的是盾车后头刚涌上来的第二批甲兵,距离更近,弹丸几乎贴着胸口和肚子进去的。
清军的推进被硬生生截断了。
硝烟散开之后,后头的清军没有退。他们踩着前面倒下的人,继续往前涌。
“没弹药了!”一个三眼铳兵喊了一声,手里的铳三发全打空了。
赵铁头吼了一声:“给我砸!!”
没人犹豫。
前排的三眼铳兵齐齐把铳身倒过来,五六斤重的铁管子加上铁制枪纂,握在手里就是一把铁锤。
他们三人一组,一人砸、一人挡、一人补刀,章法分明。
方垣亲眼看见一个明军士兵抡起三眼铳,一锤砸在清军甲兵的头盔上。
那甲兵戴着铁盔,头盔被砸出一个凹坑,人晃了一下没倒。明军士兵又补了一锤,这回砸的是肩甲连接处,甲片崩飞了两片,露出里头的棉衬。
第三锤砸在胫骨上,清军甲兵终于站不住了,膝盖一弯栽倒在地,补刀的士兵上去一刀抹了脖子。
“好!”
赵铁头在旁边吼了一声,自己也抡起铳管砸翻了一个。
这种打法不讲武艺,不讲刀法精妙,就是纯粹的暴力。
重甲挡得住刀劈,挡不住钝击。五六斤铁管子抡圆了砸下去,再好的盔甲也得变形,里头的骨头该断还是断。
清军甲兵显然没料到这一手。
他们习惯了明军火器打完就跑、近战就崩的路数,哪见过打完火铳直接当锤子使的?
双方在泥泞和尸堆里贴身绞杀,枪托、骨朵、短刀轮番上阵,完全是原始而残酷的近身搏杀。有人被砸碎了膝盖倒地嚎叫,有人被刀捅进腰甲缝隙后蜷缩成一团,有人掐着对方的脖子一起滚进了车阵底下的泥坑里。
“缺口!左边缺口!”
方垣扭头一看,清军一股甲兵从左翼杀穿了明军横队的接合部,冲进了阵中。
那边的明军士兵被冲散了,三五个人围着一个清军甲兵打,但刀砍在甲上全是火星,根本伤不了对方。
一队长刀亲兵从侧翼杀了过来。
领头的是副将李辅明。
他没穿重甲,就一件棉甲外面罩了件罩袍,手里提着一把四尺长的雁翎刀。他冲进缺口的时候没喊,没叫,就是闷头一刀劈下去。
那一刀砍在清军甲兵的腰甲缝隙里,正中腰侧没有铁片保护的地方。
刀刃切进去半寸,那甲兵闷哼一声,手里的刀就慢了半拍。李辅明身后两个亲兵同时补刀,一个砍手腕,一个砍面门,三刀下去人就倒了。
“堵住!都给我堵住!”
李辅明提着刀在缺口处站定,刀尖朝前,刀刃上全是血。
他的长刀亲兵队约有百余人,都是精选的悍卒,手持长刀,专砍腰甲缝隙和手腕。
他们以小阵协同作战,两人劈杀、一人补刀、一人殿后,硬生生把突入阵中的清军顶了回去。
方垣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他打过仗,见过血,但这种密度的近身搏杀还是头一回经历。他手里的燧发枪已经没有射击的空间了,双方搅在一起,开枪容易误伤友军。
他把枪背到身后,抽出腰间的兵工铲,跟着李辅明的亲兵队补缺口。
一个清军甲兵朝他扑过来,手里提着虎枪,枪尖带着血。
方垣侧身让过枪头,兵工铲横着拍在对方的小臂上,铁铲的边缘砸在臂甲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甲兵的手松了一下,但没完全脱手。方垣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反手一铲拍在他的面门上。
铲子是合金的,边缘虽然不比刀刃锋利,但拍在脸上照样能碎骨头。
那甲兵倒了。
方垣喘着粗气退后两步,发现腿在抖。这是肾上腺素激增,让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停!”
李辅明从他身边经过,刀上又多了层血,“继续堵!”
战斗在持续。
日头偏西的时候,双方都已经精疲力竭。
明军的三眼铳兵砸得手臂脱力,有人连铳都举不起来了,就蹲在地上用石头砸。清军的甲兵也好不到哪去,重甲在近身搏杀中反而成了累赘,被明军拽着甲裙拉倒在地、按住乱刀捅死的不在少数。
多尔衮在高坡上看着这一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原本算得很清楚:盾车能抵消火器优势,重甲步兵冲进去之后就是碾压。明军火器打完就是待宰的羔羊,近战哪有满洲兵的份?
可他没算到大明新军如此强的战斗意志。
汉军旗的步兵已经折损近半,披甲战兵的伤亡远超预期。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数倍代价,完全超出了他战前的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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