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才子办事,一顿操作欠了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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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简易的剖面图:“要修,得把渗水段这二十丈扒开重做。用咱太湖新出的那种水泥,掺细沙碎石,再加几层竹筋打底,比原先结实三倍。工期快的话,十天能完工,料已经备好了。”
魏文魁点头:“需要多少人工?”
“八十人足矣!”刘河工秒答,还补充道:
“材料银两我算过了,连工带料,不超过三百两。”
陆有贞站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
他本想说几句“水患天定,非人力可强为”之类的话来挽回颜面,可看着那匠人画出的清晰图样、说出的精确数字,竟一时语塞。
他身后有人不服,强撑道:
“修堤固坝,关乎国计民生,岂可如此草率?当详加勘察,奏请朝廷拨款,再寻名师设计,三五年方可动工……”
刘河工斜了他一眼,没吭声,但表情那不屑,谁都看得出来。
魏文魁拍了拍手:“好了,第二关考核结束。”
当日午后,结果正式张贴于格物书院门前的告示栏。
陆有贞站在人群外,看着那张写满名字和评语的大幅告示,只觉得眼前发黑,脸颊发烫。
“第一名:刘得水,原太湖县河工班头,精通水利营造,考核期间提出修缮方案切实可行,即日起擢升为太湖水务工坊副总管,月俸五两,赐‘格物功曹’竹牌。”
“第二名:周小满,原算房学徒,核算三日军需账目,无一差错,擢升为县衙钱粮科副书办……”
长长一串名单,被提拔的全是泥腿子出身的匠人、学徒、小吏。
而名士一栏,从陆有贞开始,清一色朱笔批注:
“陆有贞:不通实务,核算零分,修堤之策空泛无用,评:乙下。暂列观察,三月后再考。”
“张元亮:账目核算错误十七处,评:丁。勒令赔偿亏空银三十七两四钱。”
“赵伯庸:考核期间擅自指挥工匠搬运材料,致木料损坏,评:丁。勒令赔偿银十二两。”
……
一路看下去,一百零七位名士,无一人评等在丙以上,超过半数被判定为“丁”等,还详细附上了因他们“瞎指挥”造成的各类损失。
(???皿??)???,陆有贞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转身挤出人群,一把夺过旁边随从手中的笔,颤声道:
“取纸来!我等联名上书朝廷,弹劾魏文魁有辱斯文,重末轻本,以匠役小人窃据庙堂之器,此乃祸国殃民之举!”
几名同样脸色铁青的名士立刻围上来响应:
“正是!我等奉圣命而来,他竟敢如此折辱!”
“他一个阉寺出身的钦天监小吏,凭什么对我们这些举人进士评头论足?”
“联名!联名上书!还要告知在京的同乡前辈,请他们主持公道!”
群情激愤之际,一名书院小吏匆匆走来,面无表情地递上一摞纸:
“诸位先生,这是各位在考核期间造成的亏空与损失明细,依据《大明律》及太湖地方《格物工坊管理条例》,请各位核对无误后签字画押。三日内缴清银两,逾期将按日计息,并录入‘失信名册’,终身不得在太湖及附属产业任职、经商。”
陆有贞一把抓过那摞纸,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列得清清楚楚:
某日某时某人在某处指挥搬运,致多少木料折损;
某人审核账目错误,导致多拨粮秣若干石,折银几何;
某人擅自许诺工匠赏钱,已发放部分需由其个人承担……
每一笔都有时间、地点、证人签字,甚至还有现场衙役的记录编号。
他双手开始发抖。
那些所谓的“损失”,有些分明是考核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正常损耗,却被一笔笔记下,扣得死死的。
“这……这是耍诈!有辱斯文!”陆有贞怒吼。
小吏依旧面无表情:“陆先生,所有记录均可查证,若有异议,可向太湖县衙申诉科提请复核。但复核期间,赔偿金额暂停计算,复核结果出来后,若维持原判,滞纳金需一并补缴。”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大半怒火。
几名原本叫嚣得最凶的名士悄悄往后缩了缩——
他们算学本就稀烂,根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赔偿明细,万一签了字,被多算进去怎么办?
陆有贞咬牙切齿,正要发作,怀中突然想到了一封信。
那是他临行前,苏州一位与他家有姻亲关系的乡绅托人转交的,当时没来得及看。
他抽出来,匆匆展开,越看脸色越白。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大意是:魏总督手眼通天,江南商路、矿脉、船运,十之七八已在其掌控之中。
弟切莫与其硬碰,否则家业难保。
家中已与太湖方面有数笔生意往来,望兄斟酌。
信末还附了一句:“温阁老那边,弟也递了话,阁老的意思是……顺势而为,莫要强出头。”
温首辅是这意思?
陆有贞握着信纸的手猛地收紧,脸色难看。
他明白了。
温体仁把他和这批名士推出来,是当枪使,做个样子,首辅大人其实并不看好这帮“才子”。
如今失败,温体仁显然不打算为这些折断的枪出头。
他缓缓抬起头,正对上不远处魏文魁望过来的目光。
那人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就好似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闹脾气。
他身边的几名名士也陆续收到了类似的消息——
家中来信,或通过别的渠道递话,大意都差不多:别闹了!低头认栽吧,魏文魁真心惹不起。
有几个机灵的,已经悄悄收起了联名上书的笔墨,转而向旁边那些被提拔的小吏学徒凑近,脸上堆起笑容,低声请教起那“龙门账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有贞看着这一幕,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
他想骂,想摔东西,想拂袖而去,可……
赔偿银还没缴清,失信名册的威慑还悬在头顶,家中的态度又如此明确……
若此刻硬抗,会连累家族生意。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小吏面前,声音干涩:“这赔偿……可否宽限几日?”
小吏抬眼看了他一下,从袖中抽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契约:
“可以。但需签这份效力契约。先生可在太湖水务工坊或钱粮科任临时文书,以劳抵债,月薪二两,扣除食宿,每月可抵偿一两四钱。债务清偿后,若考核仍不合格,需续签契约,直至通过为止。”
陆有贞盯着那份契约……终究还是接过了笔。
当夜,太湖县城内,有二十一名名士默默签下了效力契约。
其余人或凑齐银两仓皇离去,或还在犹豫观望。
而魏文魁听着林渭的汇报,只是淡淡道:
“签了契约的,让雷演祚安排好,让他们从最基础的活干起。三个月后,若真能学到东西,也不算埋没。学不会的,契约期满,让他们走便是。”
“是。”
林渭顿了顿,又道,“大人,另有一个消息。南直隶西北方向来报,凤阳府一带,流寇贺一龙连破数县,已聚众近三万,其中精锐甲士近万。官军溃败,凤阳总督求援的折子,怕是这两日就要送到京城了。”
魏文魁目光望向西北方向,沉吟片刻。
“贺一龙?……三万……”
他喃喃道,“是个问题啊……若让他继续往东南流窜,不出一月,便可威胁庐州、安庆,乃至池州、太平。”
他走到墙上那幅舆图前。
“传令洪士铭,迫击炮特战营即刻进入战备状态。”
“传令太湖水师,破浪号、镇海号、伏波号三舰,调往安庆方向待命。”
“传令马士英,安庆府那边,让他做好接应准备,流寇若敢南下,务必将其挡在安庆以北。”
“最后——”
“让人去查一查,这个贺一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只知烧杀抢夺的流寇头子,还是……另有图谋。”
林渭拿了魏文魁的军事信物,立刻下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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