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蛰伏獠牙,暗影吞齐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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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红烛高烧,八仙桌上摆满了清蒸松江鲈鱼、红烧熊掌、海参烩鹿筋等山珍海味。与城外饿殍遍野的惨状,形成了极度荒诞的对比。
王纶知坐在主位,客座上,坐着三个人。
兖州最大的盐商,钱万贯;垄断兖州周边煤窑和铁矿的劣绅,孙员外;兖州知府大人的心腹幕僚,赵师爷。
“王道长,你这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
钱万贯端起酒杯,姿态颇高地看着王纶知,
“城外十万流民,你管他们死活也就罢了。但你的人,昨天把手伸进了我的盐场,打伤了我十几个护院,这笔账,怎么算?”
孙员外也阴阳怪气地接口:“是啊。我那几个煤窑,最近也跑了不少苦力,听说都去投奔你的真空家乡了。王道长,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赵师爷摇着折扇,笑眯眯地夹了一块鱼肉,一副看戏的姿态。
王纶知一点没有动怒,他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没喝,又放回桌面。
“啪。”
他拍了拍手,两名白莲教教徒提着三个滴血的木匣子走进来,重重地放在桌上。
打开。
里面是三颗怒目圆睁的人头。
钱万贯看清其中一颗人头,吓得手一抖,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水洒了一地。
“这……这是黑风寨的大当家!”
“不错。”
王纶知拿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黑风寨前天劫了钱老板的一批私盐。我替老母行道,顺手把他们剿了。那批盐,原封不动地停在城外十里亭。”
屋内鸦雀无声。
黑风寨盘踞兖州多年,地势险要,官府屡次清剿无功而返,这王纶知竟然悄无声息地就把他们灭了?
钱万贯和孙员外对视一眼,冷汗瞬间湿透了重重冬衣。
王纶知将丝帕扔在人头旁,上身微倾,压迫感骤降。
“两位东家,和气生财。”
“城外十万流民我来管,免得他们饿疯了暴乱,砸了你们的场子。从今往后,你们的私盐、黑煤,我白莲教的弟兄负责押运,黑白两道,谁敢伸手,这就是下场。”
他竖起两根手指。
“利润,我只要两成,外加孙员外矿上的生铁,每月给我留五万斤。钱老板的商道,借我运些‘特产’。”
钱万贯咽了口唾沫。
商人重利,两成保护费换绝对的安全,这买卖划算。而且黑风寨一灭,他在兖州周边的盐路再无阻碍。
“成交!”钱万贯咬牙。
孙员外也连连点头,擦着额头的冷汗:“道长一言九鼎,生铁明日就送往指定地点。”
王纶知收回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赵师爷。
“赵师爷,知府大人的意思呢?”
赵师爷刷地合上折扇,捻须一笑,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流民安分,兖州太平,大人自然高兴。至于城外偶尔丢几车过路的官粮,或者外地商贾的货物……只要不是兖州府的库银,大人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看不清。”
“痛快!”
王纶知端起茶盏。
“以茶代酒,祝,财源广进。”
四只杯盏碰在一起。大明山东的根基,就在这满桌珍馐与血腥气中,被悄然蛀空。
……
深夜。
兖州城外百里,抱犊崮深山。
废弃的古刹内,火把通明,肃杀之气冲天。
这里没有施粥棚里的悲天悯人,只有钢铁碰撞的冷硬。
二千名精壮汉子赤着上身,在雪地中挥舞长刀,他们眼神冷漠,动作整齐划一。这些人,全是王纶知从陕西带出来的溃兵老营,加上山东本地精挑细选的亡命徒。
“杀!杀!杀!”
吼声震落积雪。
王纶知披着黑色大氅,站在高台上俯视。这才是他的底牌——白莲义兵,用黑金武装起来的精锐,远非那些拿着锄头的流民可比。
高台后方的隐秘工坊里,炉火熊熊。
几十个从各地掳来的铁匠,正围着一堆复杂的齿轮部件抓耳挠腮,那正是从范永斗商队劫来的太湖兵工厂机密,旁边,还散落着几张沾满油污的废弃图纸。
“教主。”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来人裹着厚重的貂皮,头戴毡帽,但毡帽边缘。他一开口,便是浓重的辽东口音。
“教主的手段,非常好。”
神秘人微微躬身,递上一封密信,“只要教主能在山东腹地扎下一根钉子,截断那大明通往北面的海陆粮道,配合我们行事。事成之后,必有大赏。”
王纶知瞥了他一眼,没有接信。
他不在乎和谁合作,只要能成事,魏文魁在太湖搞他的科学,他就在山东搞他的神权。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王纶知冷冷道,
“山东的局,我已经布好。十万流民是肉盾,五千义兵是尖刀,官府和商贾,都在为我输血。至于魏文魁……”
他走向工坊,拿起那张画着早期六磅佛朗机改进型的废弃图纸。
虽然看不懂上面的物理公式,但他能感受到这东西一旦造出来,将是何等恐怖的杀器。
“魏文魁的火器确实厉害。但大明不是他一个人的大明,这东西既然落在我手里,你们的工匠加上我的财力,总有一天能砸开这层窗户纸。”
王纶知扔下图纸,走到兵器架前。
一把刚出炉的钢刀插在雪地里,淬火的白烟还未散尽。
他一把拔出钢刀。
刀身映着熊熊火光,也映出他眼中极度膨胀的野心与疯狂,他不再是那个在安庆府落荒而逃的丧家犬,现在的他,是执掌十万人生死、手握黑金帝国的无生老母化身。
“魏文魁!!!”
王纶知伸出手指,轻轻弹在刀锋上。
铮——!
“安庆的账,我要用整个山东的血,来慢慢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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