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广渠门下,血肉磨盘 (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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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一声闷响,压倒了天地间所有声息。
那不是雷声,是数千斤的血肉与钢铁以冲刺速度对撞产生的音浪,震得人耳膜发疼,地面都微微震颤。
前排的战马瞬间骨骼尽碎,发出凄厉的嘶鸣,骑士被巨大的冲击力甩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后续冲来的战马踏成肉泥。长枪折断的脆响密集成片,混杂着士兵的哀嚎,场面令人毛骨悚然。
“杀!————”
莽古尔泰挥舞重铁锏,吼声震彻战场。这位后金贝勒,作战向来凶悍,此刻更是双眼赤红,如同一头闯入羊群的暴熊。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冲破明军阵型,拿下广渠门,在大汗面前立头功。
他胯下乌骓马借着冲势,四蹄奔腾,莽古尔泰高高举起铁锏,一锏砸在一名关宁军千总的头盔上。“噗嗤!”精铁头盔不堪重击,瞬间碎裂,红白之物漫天喷溅,溅在莽古尔泰脸上。
“汉狗!死!”
莽古尔泰狂笑,脸上的横肉挂着碎肉和血渍,反手一扫铁锏,又将两名来不及躲闪的明军扫落下马。落马的明军还没起身,就被后金骑兵的马蹄踏过,没了声息。
正蓝旗的重甲骑兵紧随其后,人马俱甲,排列整齐,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硬生生在关宁军阵中犁出一条血路。关宁军士兵不断倒下,却没人后退,他们知道,身后就是京师,退无可退。
“顶住!不准退!”
袁崇焕就在阵中。他没有指挥,因为指挥已是多余,战场混乱到极致,唯有死战才能有生机。他能做的只有挥刀,劈砍,再劈砍,每一刀都用尽全身力气,刀刃上沾满了鲜血,手臂酸麻到几乎抬不起来。这九千关宁铁骑,是他拿命从朝堂上换来的家底,是辽东汉子的希望,是守住京师的屏障。
此刻,这群辽东汉子,红了眼,没人怕死,只想杀尽鞑子,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为家乡报仇。
“C你Ma的鞑子!”
一名关宁军老卒左臂被砍断,血如泉涌,疼得他浑身抽搐。他没落马,反而借着战马的惯性,怒吼着撞向一名正蓝旗的牛录额真。那牛录额真猝不及防,举刀欲砍,却被老卒用完好的右手拼死抱住腰腹。
“一起死!”老卒咬着牙惨笑着,他心里清楚,自己活不成了,不如拉上一个鞑子垫背。两人一同滚落马下,瞬间被无数铁蹄踏过,血肉模糊,再分不清彼此。
这一幕,在战场上,处处上演。每一处都在厮杀,每一处都在流血,没有退缩,只有死战。
……
广渠门城楼之上。
寒风呼啸,刮得人站立不稳,城楼的旗帜被风吹得不停晃动。一群锦衣卫鱼贯而出,动作迅速,迅速控制了城楼各个要地,神色警惕,目光紧盯着城下战场。紧接着,一顶明黄色的华盖在侍从的簇拥下,在风中颤巍巍地移了出来。
崇祯皇帝朱由检,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亲自登上了城楼。
他心里既紧张,又想亲眼看看战场的局势,看看袁崇焕是不是真的在拼命,看看大明的军队能不能守住国门。
“皇上,风大,当心流矢……”
礼部尚书温体仁跟在后面,两腿发软,脸色发白。他最怕的就是城楼上有流矢飞来,伤到圣驾,自己担不起这个责任,想劝崇祯回去又不敢,只能小心翼翼地提醒。
“闭嘴。”
崇祯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激动,是震撼。他攥着汉白玉栏杆,指腹用力,栏杆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疼,目光投向城下那片血肉炼狱。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战争。不是奏折上“斩首几何”的冰冷数字,不是大臣们口中的“战况激烈”,而是直面赤裸裸的血腥和死亡,直面生命在战火中瞬间消逝的残酷。
他看见红色的血雾炸开,看见人的肢体被砍断,如同破布一样乱飞。他看见那面绣着袁字的大旗在黑色浪潮中摇摇欲坠,却始终没倒,那面旗帜,成了战场上最显眼的标志,成了关宁军的精神支柱。
“那……那是袁崇焕?”
崇祯喉咙发干,声音沙哑,指着乱军中那个浑身是血、不停挥刀的身影。他从未见过袁崇焕这般模样,平日里朝堂上的袁崇焕,沉稳内敛,此刻却如同疯魔,只顾着厮杀。兵部尚书王洽站在一旁,眼眶泛红,声音沉重:“回皇上,正是袁崇焕。他在拼命,所有关宁军都在拼命。”
拼命。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崇祯心口。他一直猜忌袁崇焕,觉得他拥兵自重,觉得他有不臣之心,甚至暗中提防,处处掣肘。可现在,这个被他猜忌、被他提防的人,正把自己的命填进这绞肉机里,为他守国门,为大明守江山。他内心心绪复杂,有愧疚,有震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鞑子……竟凶悍至斯?”
崇祯看着那些如入无人之境的正蓝旗骑兵,语音都在打颤。他从未想过,亲眼看到的后金骑兵竟然如此勇猛,关宁军这般拼死抵抗,都难以挡住他们的攻势。
“皇上,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话虽长他人志气,但……”王洽叹息一声,语气无奈,“关宁军能扛到现在,已是天下强军。换做其他军队,早已溃散。”
话音未落,战局突变。
后金军阵中号角再起,声音尖锐,穿透力极强。正面的骑兵向两侧分开,露出一群身着白甲的骑士。后金最精锐的巴牙喇,白甲兵!他们个个身手矫健,弯弓搭箭,手中的弓竟是破甲重弓,威力极大。
“啊——!”明军左翼传来一片惨叫。重箭穿透力极强,轻易就能射穿明军的盔甲,不少士兵中箭倒地,瞬间没了声息。
总兵祖大寿成了重点照顾对象。三支重箭直接射穿他亲兵的盾牌,将人钉死在地,亲兵的鲜血溅了祖大寿一身。
“狗鞑子!”
祖大寿怒发冲冠,一把扯掉肩甲上的断箭,箭头带出一片血肉,他却浑然不觉。长刀前指,吼声震彻左翼:“儿郎们!皇上在城头看着!谁敢退一步,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他!跟我杀!”
左翼已被打残近三成,士兵伤亡惨重,不少人面露惧色,却在祖大寿的咆哮下,竟无一人后退。他们知道,皇上在看着他们,他们不能丢大明的脸,不能让鞑子得逞。侧翼的蒙古仆从军怪叫着,绕到后金骑兵侧面,专砍马腿,试图减缓他们的攻势。
关宁军的战马被砍中腿,纷纷跪倒,骑士落地,来不及起身就被后金士兵分尸。战场之上,到处都是哀嚎和厮杀声。
“给老子顶住!”祖大寿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一名白甲兵身手矫健,趁着混乱,跳上他的马背,短斧劈向其后颈。
铛!火星四溅。祖大寿头也不回,凭借多年的战场经验,反手一肘撞在那白甲兵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他弃刀,双手掐住那白甲兵的脖子,如疯虎般将其提离马背,当做肉盾挡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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