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都市 "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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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边境的夜晚比想象中来得快。
君逍遥坐在顺和旅社二楼靠窗的房间,窗外就是那条通往边境的土路。暮色里土路像一条灰白色的细蛇,蜿蜒着钻进远处浓密的灌木丛中,然后就看不见了。他盯着那条路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直到房间里最后一缕天光也被吞没,他才伸手拧亮了床头那盏黄铜灯罩的旧台灯。
灯亮起来的瞬间,墙壁上浮现出一片淡黄色的光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斑驳的墙上。房间不大,一张硬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掉了漆的衣柜。桌面上摊着那本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妈妈爱你的。
这四个字他看了很多遍了。每一次看,心里那种钝钝的感觉都不一样。最开始是疼,后来是酸,再后来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温热——像一个人在很冷的冬天走了很远的路,突然看见远处有一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不知道那扇窗户后面是什么,但方向对了。
他合上笔记本,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旧地图。这是在镇上旧书店买的,老板说跟当年母亲买走的那张是同一批次的矿场巷道图。图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着毛边,上面用蓝色墨水印着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巷道标记。那些线条纵横交错,像地底下一张巨大的蛛网。
君逍遥的指腹沿着一条主巷道线慢慢划过。那条线从镇子西北方向出发,斜着穿过边境线,一直延伸到境外山区的一片标注为废弃矿区的区域。他对照着手机上的卫星地图,把坐标记了下来。
废弃矿区。他轻声念了一遍。
母亲花了两天时间在镇子上就买了这么一张图。她肯定在这张图上发现了什么,不然不会那么果断地第二天一早就走。她不是那种会凭直觉行事的人,至少从他记忆里的母亲来看,她做什么事都有她自己的逻辑。
他想了想,把图纸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什么都没印,只有最下方有一行手写的铅笔字,字迹很淡,但还能辨认:井深四百七,第三层有异常回波。
不是母亲的笔迹。应该是某个矿工或者勘探员随手记的。
异常回波。
君逍遥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几秒,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给夏青萱发过去:帮我查一下异常回波在这种地质勘探术语里一般指什么,跟深层钻探有没有关联。
他等了一会儿,那边没回复。这个点夏青萱应该还在军区的会议室里,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他放下手机,把地图折好收起来,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月色很好。
滇南边境的月亮又大又亮,挂在低矮的丘陵上方,把整片大地照得像铺了一层薄薄的水银。那条土路在月光下看得更清楚了,路面上有车辙的痕迹,很深,不像是普通农用车压出来的——是重型卡车的轮印。
君逍遥皱了皱眉。
他来的时候注意到了那些车辙,但没太往心里去。现在再看,那些车辙的深度和宽度,应该是装载了重型设备的卡车往返多次留下的。这附近没有大型矿山,也没有在建的工程,那这些卡车是往哪去的?
他拿出手机把窗外的土路也拍了一张,放大看细节。车辙的边缘很新,泥土翻起来的地方颜色还是深的,说明最近几天还有车走过。
他把照片保存好,拉上窗帘,回到桌前坐下。
脑子里那些线索又自动开始拼接了。
母亲九年前走这条路出去。她在境外做了深层钻探。夏青萱查到的记录显示那几次钻探是私人性质的,不是官方行为。而现在,这条路上还有重型卡车频繁通行的痕迹。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当地的小型矿业公司还在运营那条路上的某个矿点。另一种是——有人在母亲之后,继续在她勘探过的区域做同样的事。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那条路现在还是活的。
君逍遥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的位置斜着延伸出去,像一条干涸的小河。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母亲当年离开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吗?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他就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翻开笔记本往前翻,翻到母亲在滇南那一页的记录。文字很简洁,只写了几行:五月三日,抵顺和旅社。五月四日,购得矿区旧图一幅。五月五日晨,出境。方向西北偏西。
就这么几句。母亲没写她跟谁一起走,也没写她遇到了谁。但君逍遥记得旧书店老板说过一句话——她翻了很久才挑了一张,付了钱就走了。老板说的她是单数,说明当时母亲是一个人去的书店。
可走出边境那条路,不是一个人能随便走的。那边虽然是小国,但边境线上的巡逻和检查并不松。一个单身女性背着登山包从非正式通道出境,没有当地接应的话,几乎不可能做到。
她在那边有人接应。
君逍遥坐直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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