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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老猪的飞行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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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墓碑安静地立在灰白色的数据荒原上,碑身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那几行简单的字,在缓慢地明灭,像一颗将熄未熄的心跳。

我和离音走到碑前,谁都没有立刻伸手触碰。

离音低下头,琴弦发出几声极轻的、呜咽般的颤音。

她想起了新手村,想起那个总是憨笑着、抱怨玩家偷他萝卜的养猪户,想起他被格式化前,在GM清洗光束中挣扎着喊出的那句没说完的话。

“老猪……”她轻声说,像怕惊扰了谁的安眠。

我抬起手,指尖悬在碑文上方,停顿了几秒,才轻轻落下。

触碰的瞬间,没有立刻出现记忆画面。

反而先涌来的,是一股情绪。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是……一种极其庞大、极其温柔的想象力。

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暖洋洋的云海。

然后,画面才缓缓展开——

不是养猪场,不是格式化现场。

是一片湛蓝得不可思议的天空。云朵蓬松洁白,像巨大的。阳光是金色的蜂蜜,流淌在每一寸空气里。

老猪——或者说,他数据体的形象——坐在一朵云上,穿着他那身沾着虚拟泥点的粗布衣服,赤着脚,脚趾头还在云里惬意地搅动。

他怀里,抱着一只粉白色的小猪。

不是游戏里那种粗糙的建模,而是被他的记忆和想象,精心重塑过的模样:

圆滚滚的身体,湿漉漉的黑色鼻子,卷曲的小尾巴,还有一双……清澈的、带着笑意的豆豆眼。

“妞妞你看,”老猪对着怀里的小猪说话,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快,“天多大,多亮堂。”

小猪哼唧了一声,用小鼻子蹭蹭他的手。

“爸爸以前啊,总觉得天是灰的。”老猪抬头望着天空,眼神有些恍惚,“要还房贷,要给你攒学费,要应付老板……每天一睁眼,就有一堆数字追在屁股后面跑,喘不过气。”

小猪又哼唧一声,像是在问:“然后呢?”

“然后爸爸就来玩这个游戏啦。”老猪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是释然,

“一开始也想充钱变强,后来发现,充不起。就当个养猪的,也挺好。每天喂喂猪,打扫打扫圈,看着那些小兔崽子玩家来偷萝卜,骂他们两句……嘿,还挺像过日子。”

他顿了顿,轻轻抚摸小猪的背。

“可是妞妞,爸爸有时候会想……要是这些猪,不用关在圈里,不用等着被卖掉换金币……要是它们能飞起来,想去哪就去哪,该多好。”

随着他的话语,怀里的粉白色小猪忽然动了动。

然后,它站了起来,四只小短蹄踩在云朵上,摇了摇脑袋。

它的背上,缓缓地、像是破茧般,舒展出一对小小的、洁白的翅膀。

翅膀还很稚嫩,羽毛稀疏,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小猪歪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又看了看老猪,然后——

它扇动了翅膀。

第一次,很笨拙,差点从云上掉下去。老猪赶紧扶住它。

第二次,它蹬了蹬后腿,翅膀用力扑腾。

第三次。

它飞起来了。

摇摇晃晃,像只喝醉了的肥鸟,但它确实离开了云朵,漂浮在了湛蓝的空气中。

阳光穿过它半透明的翅膀,在地上投下小小的、晃动的光斑。

老猪仰着头,看着越飞越高的小猪,嘴巴慢慢张开,眼睛一点点瞪大。

那眼神,像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美好的奇迹。

纯粹的,孩童般的惊喜。

“飞……飞起来了……”他喃喃着,声音哽咽,“真的……飞起来了……”

画面开始闪烁,边缘泛起不稳定的数据雪花。格式化程序的干扰在逼近。

老猪似乎感觉到了,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变得透明的手。

他没有惊慌,反而笑了。

“妞妞,”他对着空中那只还在努力扑腾翅膀的小猪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睡,“爸爸可能……要睡一会儿了。”

“你以后啊,要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别学爸爸,老是做梦。”

“但是……”

他的身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声音也缥缈如风。

最后几个字,用尽了他数据体里最后一点力气,也是最深沉、最固执的念想:

“如果……如果有一天……”

“你看到天上有猪在飞……”

“别惊讶。”

“那可能是爸爸……”

“在跟你说……”

“晚安……”

画面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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