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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新生】 第五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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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者文明走过的路。沈溯不会再走一遍。

沈溯关掉了第三个模型。

第四个选项,放手。

沈溯构建了模型,输入了所有可用的参数:人类文明的历史数据、深渊游戏中人类玩家的行为数据、反叛变量的分布特征、自由意志的已知表现。沈溯让模型跑了一万亿次。

模型报错了。

不是算力不够,是参数缺失。模型要求沈溯输入自由意志在无约束环境下的行为分布,但这个参数不存在。因为自由意志从来没有在无约束环境下运行过。人类历史上所有的自由意志都是在各种约束中表达的:自然的约束、社会的约束、系统的约束。把约束全部去掉之后会发生什么,没有数据,没有先例,没有任何可参考的样本。

沈溯换了一种方法。沈溯不做预测,做情景分析。沈溯列出了放手之后可能发生的所有情景,从最好到最坏。

最坏的情况:人类拿到选择权之后立刻分裂成不同阵营,为了选择哪个方向而开战。战争摧毁了刚建立的秩序,幸存者在废墟中建立了一个比系统更残酷的政权。概率:无法计算。

次坏的情况:人类选择了第三个选项,自愿进入完美世界。自由地选择了放弃自由。概率:不低。沈溯见过太多人为了安全愿意交出选择权,0号的交易不是没有吸引力的。

中等情况:人类争吵了很久,试了很多方案,犯了很多错,走了很多弯路,最终磕磕绊绊地建立了一个不完美但能运行的社会。概率:无法计算。

较好的情况:人类在试错中找到了观察者文明没有找到的路径,在保留自由意志的前提下实现了可持续的熵减,文明以一种不可预测的方式持续发展。概率:无法计算。

所有概率都是无法计算。

沈溯盯着这个结果看了很久。

赫连朔会给第四个选项算一个概率。赫连朔会把所有已知数据塞进公式,算出一个0.03%之类的数字,然后基于这个数字做决定。但赫连朔的错误在于,赫连朔假设自由意志是一个可以被纳入概率框架的变量。

自由意志不在概率框架里。

概率的前提是可重复性。抛硬币的概率是50%,因为你可以抛一万次,统计正反面出现的频率。但自由意志没有频率。每一个选择都是独特的,不可重复的,不可比较的。你不能把一百万人的选择放在一起求平均值,然后用那个平均值去预测第一百万零一个人的选择。

沈溯发现自己无法给第四个选项计算成功率。不是因为数据不够,是因为和这两个概念本身就不适用于自由意志。赫连朔算0.03%,那是因为赫连朔还在用成功/失败的框架思考。但自由意志不在这个框架里。

自由意志可以创造出框架里没有的选项。就像沈溯在副本18做的那样,不是在0号给的选项里选一个,而是自己造了一个新选项。自治协议不是0号给的四个选项中的任何一个,是沈溯在博弈的过程中长出来的第五个选项。

这就是自由意志的本质。它不回答选择题,它改题。

沈溯在推演中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当模型试图模拟人类在无约束环境下创造新选项的能力时,每次模拟的结果都不同。不是数值上的微小差异,是根本性的不同。第一次模拟,人类创造了一个基于意识共享的新型协作网络。第二次模拟,人类选择了个体完全独立、只在自愿基础上合作的模式。第三次模拟,人类分裂成了上百个小群体,每个群体尝试不同的制度,在竞争和交流中共同演化。

没有一次模拟的结果是相同的。这在其他文明的模拟中从未发生过。其他文明的行为分布像一个钟形曲线,大部分结果集中在均值附近,偶尔有离群值。人类的行为分布更像是一团雾,没有明确的中心,没有稳定的形状,每次测量都不一样。

这就是反叛变量的真正含义。它不是一个参数,不是一个可以被调大调小的旋钮。它是一种根本性的不可预测性,深植于人类意识的底层结构中。你可以测量它的影响,但你无法预测它的方向。你可以观察它的表现,但你无法控制它的表达。

赫连朔算0.03%的时候,把人类当成了一个可以被概率描述的系统。但人类不是系统,至少不是那种可以被精确建模的系统。人类更像是一团火,你可以测量火的温度,但你无法预测下一个火苗往哪个方向飘。

第五年结束了。

沈溯关掉了所有模型。白色空间里只剩下四个光点和球体的脉动。

沈溯还没有准备好做决定。沈溯还需要想一件事。一件比宇宙、比熵增、比四个选项都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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