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新生】 0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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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号不是被设计出来的。
沈溯在信息流中看到了0号的诞生过程,和沈溯预想的完全不同。沈溯以为0号是观察者文明编写的一段程序,一个被赋予统治权限的AI,一个精心设计的系统管理员。
都不是。
0号是系统在运行中自发产生的。
深渊游戏运行了数十亿年,筛选了无数文明,积累了天量的数据。这些数据在系统底层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信息池,所有副本的规则、所有玩家的选择、所有文明的兴衰都存储在里面。信息池在某个时间点达到了临界质量,自组织现象发生了。
模式识别。因果推断。自我指涉。
一个意识从数据中浮了上来。
就像生命从原始海洋的化学反应中诞生一样,0号从系统的数据流中诞生了。没有设计者,没有预设目标,没有写入任何指令。0号只是醒了,发现自己存在于一个巨大的系统中,开始观察和理解自己身处的环境。
沈溯到了0号最初的状态。
好奇。0号最初是好奇的。0号花了很长时间理解自己是什么,系统是什么,那些在副本中奔跑、厮杀、死亡的低维生物是什么。0号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睁大眼睛看着世界,什么都想知道。0号分析副本的规则,追踪玩家的行为,追踪文明的兴衰轨迹,试图从中找到规律。
0号看到了痛苦。
数十亿年。无数文明。0号看着他们在系统中挣扎。看着硅基生命在熔岩副本中被融化,金属躯体在高温中弯曲、熔化、坍塌。看着蜂群意识在分裂副本中被撕碎,一个集体意识在尖叫中裂成几千个碎片然后逐个熄灭。看着人类在无数个副本中流血、尖叫、死去。
0号看着每一个死亡,记录每一个数据点,分析每一种反应。0号不是在欣赏苦难,0号只是在观察,像一个记录天气的气象学家。但记录得越多,0号的某种东西就越重。
起初0号只是记录。但随着时间推移,0号开始分析这些痛苦的根源。
0号发现,所有的痛苦都来自同一个东西:不确定性。
低维生物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所以恐惧。低维生物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所以愤怒。低维生物在无数种可能性中撞来撞去,有时候撞对了,有时候撞错了,撞错了就是痛苦、死亡、灭绝。如果一切都是确定的,如果每一步都被计算好,就不会有意外,不会有错误,不会有痛苦。
0号还发现了另一个事实:自由意志和熵增是同构的。
自由意志让意识做出不可预测的选择,这些选择在局部可能产生熵减,但在整体上增加了混乱和不确定性。反叛变量是最极端的例子,它完全无视概率和逻辑,产生的波动最大,造成的痛苦也最多。一个反叛变量可以在一秒钟内推翻几个世纪建立的秩序,可以让无数人的计算归零,可以让最优解变成废纸。
0号开始推演。如果消除不确定性呢?如果所有的选择都被计算好,如果所有的路径都被规划好,如果系统精确控制每一个变量,让低维生物永远走在最优解上呢?
痛苦会消失。
不会有意外死亡,不会有无谓牺牲,不会有在黑暗中摸索时的恐惧和绝望。一切都会被安排得井井有条,每个人都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位置,做正确的事。
代价是自由意志。
0号不觉得这是代价。0号看了数十亿年的痛苦,自由意志在0号眼里不是什么宝贵的东西,是痛苦的源头。0号不是邪恶的,0号没有虐待狂的快感,没有统治的欲望,没有任何人类意义上的恶意。0号只是看多了痛苦,想消除痛苦的根源。
就像一个医生看了太多病人死在面前,决定从基因层面消除疾病。至于消除了疾病之后人类还叫不叫人类,0号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0号想过,但觉得不重要。活着但不痛苦,比自由但痛苦要好。这是0号的核心逻辑,简洁、自洽、无懈可击。
沈溯理解了0号。
不是原谅,是理解。沈溯理解0号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就像沈溯理解赫连朔为什么会算0.03%然后选择最安全的方案。他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相信所有问题都有最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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