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真理之战】 活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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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镜像一直把这句话压在运算的最底层,十年没有触碰过。
现在沈溯把它翻了出来。
你在这个白盒子里算了十年,沈溯的声音放轻了,但每个字都更清楚了,你算成功率,算死亡率,算一千一百八十五场葬礼。但你有没有算过另一件事?
数据镜像没有说话。
你有没有算过,94.7%的存活率
沈溯后退一步,给数据镜像留出空间。不是退让,是让这句话自己落地。
副本16里那些培养舱里的人,心跳还在,呼吸还在,但意识已经空了。存活率算他们活着吗?记忆银行里那些碎掉的意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存活率算他们活着吗?那些在副本里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反抗、只会乖乖执行系统指令的人,存活率算他们活着吗?
沈溯的声音在纯白空间里回荡。
你算的是没死的人数。我算的是活着的人数。这两个数字不一样。
数据镜像站在原地,身上的裂缝开始扩大。不再是胸口那一条,肩膀、手臂、腰侧,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裂纹里透出来的光越来越亮,不是白色也不是绿色,是甲级裂隙里那种无法命名的颜色。
你不是被我打败的,沈溯说,你是自己想消散的。
数据镜像看着沈溯,看了很久。
数据镜像脸上的裂痕还在扩大,但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那种冰冷的、计算了十年的平静碎掉了,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很年轻。
是赫连朔二十岁时的样子。
你知道吗,数据镜像开口了,声音变了。不再冷,不再平,带上了一点人的温度,这十年我算了很多东西。成功率、死亡率、最优路径、最低伤亡。我算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
数据镜像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崩解的双手。
但我从来没有算过。
数据镜像笑了。
很淡的笑,但和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嘲讽完全不同。是释然的笑,是一个人背了十年的包袱终于放下来的笑。数据镜像身后纯白的空间开始出现裂缝,像蛋壳一样从顶部裂开,光从裂缝里透进来。
想看看0.03%长什么样,数据镜像说,声音很轻,像风从缝隙里漏过去,替我看看。
数据镜像的身体从裂缝处开始化为光点。不是爆炸,不是碎裂,是消散。像清晨的雾被太阳照到,一点一点变淡,变透明。
赫连朔往前走了一步。
赫连朔看着十年前的自己一点一点消散,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赫连朔的手抬了一下,又放下了。赫连朔想喊一声,但喊不出口。因为赫连朔知道,十年前的那个自己等的不是这声,等的是有人来说一句你算错了。
沈溯来说了。
有什么东西在赫连朔心里也跟着碎了,同时又有什么新的东西长了出来。碎掉的是这十年压在赫连朔身上的那个数字,94.7%,那个赫连朔反复告诉自己是正确答案的数字。长出来的是赫连朔以为十年前就死在门前的东西。
是二十岁的赫连朔说过的那句话。
这种活法和0%有什么区别。
数据镜像最后看了赫连朔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羡慕,有遗憾,有不甘,但最终都化成了一句话。
别再算了。
然后数据镜像彻底消散了。
纯白空间里只剩下七个人。
安静了三秒。
然后空间正中央,数据镜像站过的位置,一道光从地面升起来。
那是控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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