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换衣服可以,门把手请松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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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江北岸路上的路灯在车窗玻璃上拉出长长的白光。
金在承那辆破现代的发动机隔着胶皮发出沉闷的哮喘声,减震差得像是在开平板车。
金在浩整个人陷在发霉的后座里,嘴里含着那颗草莓棒棒糖,慢吞吞地用舌尖把它顶到腮帮子另一侧。
大腿一侧的白卫衣兜里沉甸甸的,那一千万韩元的支票正硬邦邦地贴着具荷拉留给他的“飞踢小猫”便签纸,旁边还躺着那根被朴智妍塞进来的包装糖。
车窗外,夏夜的燥热随着车速被割裂。
原本闷热的夜空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飘起了零星的雨点。
雨滴啪嗒啪嗒地砸在挡风玻璃上,把霓虹灯光晕扯得有些发散。
金在承伸出一只手拧了拧雨刷器的旋钮,那两根脱了胶的雨刷片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磨擦声。
车厢里安静了半分钟,金在承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紧了紧,忽然从后视镜里瞅了后座一眼。
“在浩啊,你跟那小姑娘……不是恋爱关系吧?”金在承的声音在破车的引擎声里显得有些干巴。
金在浩连眼皮都懒得抬,有气无力地答道:“不是。”
“那你这一副要上刑场的德行,想什么呢?你刚从CCM拿了这么大一张支票,转头就冒雨往LOEN跑,去帮人家IU改歌?你这算盘打得,连我这个当哥的都看不懂了。”金在承一边打着方向盘避开水坑,一边嘴碎地念叨。
金在浩翻了个死鱼眼,看着窗外开始变密集的雨点。
他总不能跟自家亲哥解释,自己最怕应付这盘根错节的复杂人际关系,结果这道送命题直接砸到了自己脑门上。
金在浩现在满脑子都是李知恩那个“0:08”的通话记录。
那丫头平时倔得像头驴,真要是生了闷气,连标点符号都不会多打一个。
自己放了人家鸽子跑去CCM,结果电话还被朴智妍当场接通,这无异于在火药桶旁边点炮仗。
“在浩啊,你知不知道外头现在都翻天了?JYP和SM的企划部一直把电话往我这儿打。”
金在承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兴奋,“昨晚你录的那两期节目播完后,网上直接炸了。大家都在疯传你戴着面具弹琴的背影,连你之前在小酒馆清唱的饭拍视频都被顶上了Naver前三。你这次是真要火出圈了!”
“去LOEN,快。”
金在浩被他哥的破锣嗓子吵得头疼,闷闷地拉了拉卫衣兜帽。
“目的地已接近:LOEN总部。预计到达时间,二十三点零八分。”
老旧的车载导航用有些失真的机械女声报着幕。
窗外的小雨在车驶入江南区的时候,突然毫无预兆地变成了倾盆暴雨。
大片的雨幕铺天盖地地砸下来,雨刷器被金在承切到了高速档,发疯似地在挡风玻璃上扇动。
“车就停这儿了啊,在浩。不过……外面雨太大了,你要不等等?”金在承侧头问。
旧车在LOEN大楼一侧的临时停车带上停稳。
金在浩顺着模糊的车窗往外瞅了一眼,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珠子就微微缩了缩。
暴雨下得相当大,街边的排水道已经开始往外泛着白沫。
LOEN大门外那处狭窄的雨檐边上,一个单薄的身影正孤零零地缩在水汽里。
李知恩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印花T恤和水洗牛仔裤,没有带伞,一头头发早就被大风刮进来的雨水浇得湿漉漉的,软软地贴在脖颈侧。
那件湿透的T恤被雨水浸得半透明,紧紧地贴在她瘦削的肩膀上,隐隐约约透出里面白色内衣带子的轮廓。
那丫头怀里死死抱着个平时放在休息室里的塑料录音笔筒,整个人因为冷而微微耸着肩膀,脚上一双旧帆布鞋已经有一半泡在了漫过台阶的积水里。她那双脚踝冻得泛白,在昏暗的街灯下显得有些单薄。
她就那样站在大风大雨的边缘,一动不动地盯着街口,活像个在等主人领回去的流浪猫。
“哥,你在车里待着,别下来。”
金在浩连半秒钟都没犹豫,甚至顾不上系卫衣的抽绳。
他脚上那双打折买来的板鞋底子早就磨平了,踩在积水里绝对会滑个狗吃屎。金在浩索性直接把鞋子脱在车座底下,光着脚丫子拽开车门就冲了下去。
冰凉的雨水在接触到脚底板的刹那,冻得金在浩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石阶,带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在李知恩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口,他已经把自己身上那件宽宽大大的白色卫衣脱了下来,劈头盖脸地罩在了那丫头的脑门上。
里面还剩下一件洗得有些变形的灰色修身短袖贴着身子。
带着男人体温和干燥皂香的卫衣布料,瞬间把大雨的冰冷隔绝开来。
李知恩被卫衣兜帽盖得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她撑着大大的兜帽抬起头,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泛着大片的红血丝,鼻尖冻得有些发青。
“……你来了。”
小姑娘的声音沙哑得要命,里面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晚,也没有提他为什么去了CCM。
可越是这样,金在浩心里就越是堵得慌。
“金在浩!你昨晚到底有没有听我的语音留言?!”
李知恩忽然咬了咬牙,猛地往金在浩胸口上推了一把。
不过只要没触发“世界偏爱”的透支惩罚,金在浩其实是个很健康的年轻男人。
她冰冷的小手隔着被雨淋透的短袖,结实地按在了胸肌上。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隐约透出腹肌的轮廓,还散发着一股属于男人的滚烫体温。
金在浩被推得往后仰了半寸,眉头皱了起来,一把攥住了她那只冻得像冰块一样的手腕:“发什么疯?”
“你不帮就直说!”这丫头根本不管手腕被攥着,直接用另一只手把怀里那个湿透的录音笔筒重重地砸进了他怀里,脖子梗得死紧,“跑去CCM是想干嘛?!是看朴智妍练舞很好玩吗?!”
嚷到最后,她用被雨水浸湿的袖口用力在鼻尖上蹭了蹭。这动作看着不是在擦眼泪,倒像是在跟空气赌气。
“又唱破音了?怎么可能……”金在浩放开她的手腕,有些无奈地颠了颠手里的塑料笔筒,
“之前在录音棚,我教过你憋半口的技巧,你明明都已经完美唱上去了,现在怎么又倒退回去了?”
李知恩听到这话,原本别过去的脸猛地转了回来,眼眶通红地死死盯着他。
“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跨在台阶上的她声音有些沙哑的委屈:“那个该死的制作人非逼着我按以前那种大口吸气的方式唱,说那样音才够亮!明明……明明是你教过我不用那么唱的!”
她越说越委屈,积攒了一整晚的情绪再也压不住,连珠炮似地砸了过来:“听说你录RM的时候在过山车上拼了命唱海豚音,把嗓子烧成那个样子……仁娜欧尼急得给我打电话!你不好好养嗓子,转头就跑去CCM!”
吸了吸鼻子,李知恩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往下掉:“我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我的!还有……录制《英雄豪杰》那天,我明明就在现场。Narsha欧尼从幕布后面抱住你脖子那一幕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根本没推开她!你对谁都好,还跑到CCM帮智妍。可是……你对谁都那么体贴,为什么唯独对我……就只有那么一点?!”
那些积压了一整夜的委屈、酸意、还有看到他全网爆红时的慌乱,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她不是什么未来的顶级女歌手,这一刻,她只是个被抢了避风港、在雨里冻得瑟瑟发抖的二十岁小姑娘。
看着李知恩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瘦削肩膀,金在浩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个最怕麻烦的人,满脑子只想当条咸鱼,对于这种盘根错节的偶像修罗场本能地想要躲开。
可每当这丫头露出这种被抛弃的小猫一样的眼神时,他心里那道本该坚如磐石的防线,就会莫名其妙地塌烂掉。
他对她到底算什么感情?连金在浩自己也说不清。是责任?是保护欲?还是别的什么更深的东西?
他只知道,自己绝对看不得她在这冰冷的雨里受委屈。
没法用语言去跟她解释那些无奈,金在浩能做的,只有像以前那样,用最笨拙也最实打实的动作去托住她。
他脑子里闪过了这段时间他们之间互相依赖的点点滴滴。
是深夜一点钟,在那个只有一盏射灯亮着的LOEN练习室里,金在浩把自己的干衬衫披在她冰冷汗湿的肩膀上,贴着身子教她怎么放松小腹和侧腰。
是录音棚里,她有些局促地递过来的那颗薄荷糖,还有两人靠在一起的哼唱。
是新沙洞那间烟雾缭绕的年糕店里,她和朴智妍像两个小刺猬一样争着往他嘴里塞食物,而在醉汉砸碎啤酒瓶的刹那,他用自己的后背实打实地帮她们挡住了一切兵荒马乱。
还有金在浩醉得一塌糊涂时,在保姆车里给她回过去的那条干巴巴的语音:“你可是李知恩啊,别瞎想。”
“我没嫌烦。”
金在浩抓了抓那一头被雨淋塌的乱发。他弯下腰,用手轻轻拍了拍她被卫衣包裹着的后脑勺,动作有些生硬。
“谁说你是累赘了?你可是李知恩。要不是为了你,我大半夜的发疯光着脚在暴雨里跑?”
听到“你可是李知恩”这几个字,李知恩的身体猛地僵了僵。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发懵地看着这个只穿着一件贴身灰色短袖、浑身湿漉漉的男人,嘴唇颤了颤,到底没能再说出反驳的话来。
“行了,别在这儿当花洒了。进去,我帮你唱完。”
金在浩往前迈了半步,弯腰捡起李知恩刚才不小心掉在水洼边缘的歌词本。
那是本黑色巴掌大小的硬皮本子,封面用银色油漆笔歪歪扭扭地写着“知恩”两个字,边缘已经有些起翘了。
金在浩随手翻了翻,在过渡段落的那几行谱子上方,明晃晃地用红色圆珠笔画了三个极粗的问号。
金在浩扬了扬本子,瞅着她:“你自己其实也觉得这儿不对劲?”
李知恩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闷着嗓子答道:“我就是觉得唱到这里气不够,脖子绷得厉害,可制作人非说这是最完美的音区。”
“那是他懂个屁。他根本不懂你的发声习惯。”金在浩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硬皮本边缘,“进去吧。”
LOEN大楼一楼的冷气开得很足,对于只剩一件贴身内衬灰色短袖的金在浩来说,简直跟进了冰窖没什么两样。
过了一会儿,李知恩换完衣服,推开更衣室的门走出来。
金在浩原本靠在椅子上打哈欠,视线扫过去的瞬间,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卡了半秒。
那件男款大号白卫衣套在小姑娘身上实在太肥大了。
松垮的下摆直接遮到了大腿根,就跟没穿裤子似的。
冷气一吹,两条白晃晃的腿就这么大剌剌地露在空气里。
“看什么看?”李知恩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一边用皮筋去扎那头半干的头发,一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随着她抬起胳膊的动作,那本就宽大的领口直接顺着一侧滑落下来,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脖颈和锁骨。空气里全是被雨水洇湿的薄荷洗发水味,混着卫衣上原本属于他的干燥皂香。
“咳。”金在浩喉咙莫名有些发干。他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盯着自己脚边沾满泥水的地板,“衣服太大了。容易走光。”
“要你管。”李知恩吸了吸鼻子,快步走过去。
可经过他身边时,她低头瞅了瞅金在浩那双赤着沾满泥水的脚丫子,又看了看他冻得有些发青的肩膀,原本还带着刺的语气瞬间软了下去,“……跟上,别冻死了。”
调音台旁的值班女助理正捧着手机直发愣。
屏幕上赫然是刚霸榜Naver实时检索首位的帖子,标题明晃晃地写着‘钢琴手与痛苦面具’。
她一抬头看见赤脚走进来、只穿了件灰色短袖的在浩,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紧接着,她又看见了跟在后面、穿着极其肥大男士卫衣的李知恩。
这女助理咽了口唾沫,识趣地把备用毛巾递了过去,连个屁都没敢放,心里却已经开始疯狂脑补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深夜,这大雨,这湿身,还有这男士卫衣……这瓜也太大了吧?!
录音室里的红灯依然亮着。
李知恩一进屋,便径直走到了调音台前坐下。
这丫头把头发往脑后一扎,原本在大雨里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少女气场,在触碰到工作台的瞬间,极快地收了回去。
她熟练地推起声轨滑块,戴上耳机,整个人在白炽灯下透着股专业的冷静。
金在浩看着她一秒切进工作状态的专注模样,忍不住咧了咧嘴,往旁边的沙发上一靠。
这倔丫头,平时看着像只软绵绵的小仓鼠,一碰到谱子,那股不服输的眼神还真有几分唬人。
“过渡段我一直卡在转调的地方,高音上去的时候气总是散的。欧巴,你帮我用钢琴弹一遍,我跟着调找感觉。”
李知恩的声音隔着录音室的麦克风传出来,有些发干。
金在浩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角落里那架雅马哈立式钢琴前。
他身上只剩下一件灰色纯棉贴身短袖,肩背的轮廓在白炽灯下显得干净利落。金在浩闭上眼,手指触碰到琴键的刹那,脑子里的记忆开始飞快地复苏。
“叮——”
清脆的琴音在狭小的录音棚里拉开。
金在浩坐在琴凳上,略微收起了平时的懒散,手指搭在键上,极其干净利落地将卡壳的那几个单音敲了出来。
琴声在空旷的棚里回荡开,极其流畅好听。
第一遍弹完,录音室里却没动静。
金在浩一扭头,发现李知恩正趴在麦克风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侧脸,脸蛋微微有些泛红。
“重来一遍。”小姑娘有些窘迫地把视线撇开,“我刚才……没注意。”
金在浩翻了个死鱼眼,倒也没废话,手指再次落了下去。
这一次,清亮的女声终于合着琴音飘了出来。但在唱到过渡段的关键地方时,金在浩却停了下来。
他站起身,直接走到她身后,俯下身,单手越过她的身侧,“啪”的一声拍在调音台边缘的琴谱上。
“李知恩,你又吸那么多气干嘛?想把自己憋死啊?”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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