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皮质黑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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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正在被肢解。
霂缨蜷缩在球形空间的中央,眼睁睁看着无数个由活化书页化成的“自己”与“小雨”相互撕咬、切割、湮灭。每一次皮质幻影的溃散,都伴随着一片记忆的永久性删除。那些构成她过往的碎片——与妹妹分享的温暖、逃亡路上的恐惧、甚至是最初在琉璃阁那些模糊却珍贵的日常——如同被投入虚无的火焰,迅速化为冰冷的灰烬。
她感到自己正在变“薄”,像一张被反复擦拭的羊皮纸,上面的字迹越来越淡,即将回归空白。大脑因记忆的飞速流失而一片混沌,剧痛与麻木交替席卷。她试图抓住什么,哪怕是一段被篡改的、充满痛苦的记忆,也好过这令人恐慌的彻底虚无。但徒劳无功,只能无助地感受着“自我”的根基被一点点挖空、摧毁。
“停下……把我的记忆……还给我……”她的嘶喊微弱得如同呓语,淹没在皮质幻影厮杀爆裂的刺耳噪音中。
就在她意识最涣散、几乎要放弃抵抗,准备融入这片记忆屠宰场的时刻,身体内部,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深邃而危险的异变发生了。
连续两次被迫蜕皮,加上“双生绞杀”对精神与肉体联结的剧烈冲击,似乎打破了她身体某种内在的平衡。她腹部那片最新完成第二次蜕皮的区域,皮肤最为纤薄脆弱,其下的组织不再是血肉或数据流,而是呈现出一种……异常的“空”。
起初只是针尖大小的一点。
在周围幻影厮杀最激烈、能量波动最混乱的某个瞬间,霂缨感到腹部传来一阵并非疼痛、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塌陷感”。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第二次蜕皮后新生的、还带着粉嫩光泽的皮肤中央,出现了一个点。
一个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的“黑点”。
它不是颜色,而是“无”。它不像阴影,更像是在现实这幅画布上被硬生生烫穿的一个洞。周围的光线,无论是血膜的暗红,还是她身上灼痕的污浊蓝光,甚至是那些飞溅的皮质碎片所携带的微光,一旦靠近这个黑点,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捕获、拉扯,扭曲着螺旋坠入其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是声音。
离得最近的一个“霂缨”幻影正发出能量嘶鸣,其声波触及黑点的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连带着幻影本身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变形。
然后是物质。
一片从旁边湮灭的“小雨”幻影崩解出的、指甲盖大小的皮质碎片,打着旋飘向霂缨,在距离她腹部皮肤尚有十几厘米时,突然加速,化作一道细微的流光,被那个黑点“嗖”地一下吸了进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黑点,在扩大。
从针尖大小,迅速扩展到米粒大小,再到黄豆大小……
它不再是被动地吸收,而是开始主动产生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吸力。霂缨感到自己腹部的衣物纤维被拉扯,周围空气中弥漫的数据尘埃、能量光屑,开始形成肉眼可见的、向黑点汇聚的细微涡流。
“这是……什么?”霂缨的思维因记忆大量流失而迟缓,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对这个出现在自己身体上的诡异现象产生了极致的恐惧。她试图用手去捂住它,但指尖在距离皮肤几厘米处就感到一股冰冷的、拒绝接触的力场,并且皮肤下的“塌陷感”越来越强,仿佛她的腹腔内部真的出现了一个不断膨胀的空洞。
悬浮在空中的初代人皮管理员,那混乱散逸的意念似乎也捕捉到了这个异常。它那维持血膜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变得更加急促和……惊惧?
“错误…未知变量…数据库完整性…威胁…高优先级威胁…吞噬…不可逆…”
它似乎想要做点什么,但那黑点扩张带来的吸力,首先影响到的就是它维持的血膜封印。笼罩球形空间的暗红色光膜,开始像被风吹动的肥皂泡般剧烈波动,边缘处甚至有细微的光丝被扯离,汇入流向黑点的涡流。
而周围那些仍在疯狂厮杀的皮质幻影,也终于受到了直接影响。
离霂缨最近的一对“霂缨”和“小雨”幻影,正扭打在一起,它们的肢体、溢散的能量,率先被加强的吸力捕捉。它们的动作瞬间变得迟滞、变形,如同陷入看不见的泥沼。挣扎徒劳无功,它们的身影被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两股混杂着皮质碎片和数据流的螺旋,尖叫着(如果它们能尖叫的话)被吸入那已扩大到硬币大小的黑点之中。
这一次,没有记忆碎片涌入霂缨的脑海。
只有一片冰冷的、彻底的“无”。
仿佛那两段被代表的记忆,连带着构成幻影的能量和物质,被这个黑洞彻底消化、抹除,没有留下任何回响。
寂静,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
越来越多的幻影注意到了这个异常的能量洼地,感受到了那无可抗拒的牵引。厮杀的本能被一种更原始、更基础的存在性恐惧所覆盖。它们开始本能地远离霂缨,远离那个在她腹部旋转、扩张的黑色漩涡。
但逃离是徒劳的。
黑洞的吸力随着其规模的扩大而呈几何级数增长。硬币大小…瓶盖大小…
整个球形空间内,所有飘散的皮质碎片、数据流光屑,乃至构成壁障的、那些相对“安静”的活化书页,都开始剧烈颤抖,表面泛起涟漪,仿佛随时会被连根拔起。
“不……停下……”霂缨对自己身体这失控的异变感到无比的恐慌。她感觉自己的内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向着那个空洞拖拽,一种身体将从内部被掏空的虚无感攫住了她。她想控制,却根本无从下手,这黑洞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一个只知吞噬的、纯粹的毁灭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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