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经纬崩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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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自己不再是在一个建筑里,而是被困在了一个垂死巨兽正在疯狂痉挛的体内。
必须出去!
霂缨强迫自己冷静,忽略那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哀嚎和精神污染。她调动起体内残余的能量,手臂上的电子灼痕微弱地闪烁起来,试图感知外部的情况。然而,她的意识刚刚探出,就仿佛撞上了一堵由混乱能量和精神风暴构成的墙壁,被狠狠弹了回来,额头的烙印一阵剧痛。
不行,外部已经完全失控了。
她尝试着向一个方向爬行。粘稠的液体滑不留手,内壁的蠕动毫无规律,她几乎是寸步难行。而且,通道本身似乎也在不断地变形、扭曲,甚至分岔。她刚刚记住的一个特征,可能在下一秒就彻底改变。
“轰隆!”
又是一次猛烈的震动,这一次伴随着一种天倾地覆般的倾斜感。整个“通道”猛地向一侧倾倒,霂缨惊呼一声,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重重地撞在一个柔软的、但正在剧烈抽搐的障碍物上。
她伸手摸索,触感冰凉而光滑,带着书页特有的纹理,但此刻这书页正在她手下剧烈地颤抖、蜷缩,边缘甚至开始卷曲、焦化。这是一本书,或者说,一个书页意识,正在实体层面上崩解。
更多的书页从“通道”上方、侧面滑落,堆叠在她周围。它们不再散发着体温,而是变得或冰冷僵硬,或滚烫如火炭。有的书页自动翻开,露出里面空白或者乱码的“文字”;有的则紧紧闭合,封面的人皮褶皱扭曲成极度痛苦的表情;还有一些,则开始像被投入火堆的树叶一样,边缘蜷曲、发黑,化作飞灰。
整个空间,弥漫开一种皮肉、纸张和某种电子元件烧焦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霂缨在这些濒死或已死的书页中艰难地跋涉。每一次脚落下,都可能踩碎一张脆化的书页,发出“咔嚓”的轻响,伴随而来的是意识层面一声细微的、戛然而止的悲鸣。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尸山血海中行走,每一步都践踏着无数破碎的记忆和灵魂。
偶尔,会有尚未完全失去活性的书页突然暴起,如同垂死的野兽发动最后一击,试图缠绕她的手脚,汲取她身上那点微弱的、属于《蜕衣经》契约者的特殊能量。她不得不动用所剩无几的力量,将它们震开或撕碎。每一次对抗,都让她更加虚弱,额头的烙印也灼烧得更加厉害。
视野所及,一片混沌。黑暗不再是均匀的,而是被书页崩解时发出的、或幽蓝或惨白或猩红的光芒切割得支离破碎。这些光芒闪烁不定,映照出通道内壁疯狂蠕动的恐怖景象,以及无数书页在痛苦中蜷缩、溶解的最终时刻。
哀嚎声逐渐发生了变化。最初的尖锐刺耳,开始夹杂进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呜咽,那是图书馆本身,是始祖残留的意识在核心崩毁时发出的悲鸣。这种呜咽带着一种撼动空间的共鸣,让霂缨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在随之震颤。
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挣扎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痛苦、崩坏和死亡。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本能几乎取代了思考,只剩下一个念头——向前,离开这个地狱。
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被这疯狂的、濒死的图书馆彻底同化、吞噬的时候,前方隐约传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
那不是书页的哀嚎或崩解声,也不是结构断裂的巨响,而是一种……规律的、沉重的摩擦声,伴随着某种类似巨大心脏搏动、但更加缓慢、更加古老的脉动。
而且,周围的温度似乎在下降,那种粘稠的、带着腥甜的液体也渐渐变少。疯狂蠕动的内壁,其动作也变得稍微迟缓了一些。
霂缨心中一动,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声音和变化的方向,继续在堆积的书页残骸中攀爬。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是另一个绝境?是图书馆最终崩解的奇点?还是……一线生机?
但无论如何,都比停留在这片由记忆痛苦构成、正在集体癫狂中走向灭亡的牢笼中要好。
她咬紧牙关,手臂上灼痕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固执地亮着,像黑暗中最后一点星火,向着那未知的、沉重的脉动声,艰难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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