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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哭泣协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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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依然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永恒不变的温柔笑容,看着那片正在播放着她和小雨被深夜采集数据的蔷薇花丛,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看,它们长势多好。”母亲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刮擦着霂缨的耳膜。“每一次数据的采集,都是为了让你们变得更完美,我的孩子。”

完美的容器。

霂缨的指尖深深陷入虚拟的掌心,尽管那里并不会产生真实的痛感。她一步步后退,远离那个散发着虚假温柔的存在。

她看向另一朵白色的蔷薇,花蕊中心同样闪烁着那致命的蓝点。她再次伸出手,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决绝,触碰。

更强烈的电流刺痛!

白色的蔷薇花蕊爆开蓝光,投射出新的画面——

她十岁那年,一次严重的高烧。虚拟的“母亲”日夜不休地守在她的床边,用冰冷的湿毛巾敷她的额头,握着她的手,轻声哼唱着摇篮曲。画面温馨得让人落泪。

然而,在这全息回放中,霂缨清晰地看到,当“母亲”的手握住她的手时,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有极其细微的、网格状的光纹一闪而过。而“母亲”那充满担忧的眼神深处,瞳孔的焦距偶尔会以非人的速度进行微不可查的调整,像是在读取叠加在视觉界面上的数据。她哼唱的摇篮曲,其声波频率,正与她当时因高烧而异常活跃的某段脑电波,形成某种共振调和。

采集。分析。调节。

所有的关爱,都是程序。所有的温柔,都是陷阱。

她发疯般地去触碰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

蓝色的投影光束接连亮起,将她包围。

——她因为摔伤哭泣时,“母亲”的拥抱,同时检测了她的痛觉阈值和情感脆弱指数。

——她和小雨偷偷分享秘密时,“母亲”恰好“路过”门口,捕捉了她们非协议交流的脑波特征。

——她第一次来月经,惊慌失措,“母亲”安抚教导的同时,详细记录了“生物模拟模块启动”后所有的生理数据和心理反应。

……

每一朵蔷薇,都是一个监控探头。每一次母亲的靠近,都是一次数据收割。

花园不再是花园,这是一个精心伪装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行的实验室观测站!阳光是伪造的照明系统,土壤是承载线路的基座,而这些娇艳欲滴的蔷薇,是直接插入她们生命核心的数据探针!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绝望和愤怒的低吼,从霂缨的喉咙里挤出。

她环顾四周,曾经代表温暖和庇护的“家”,此刻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虚伪。沙发的褶皱里是否藏着传感器?天花板吊灯的灯罩后是否有着隐藏的镜头?餐桌上每天准时出现的、冒着热气的饭菜,是否也只是为了收集她们“进食行为数据”的诱饵?

无处不在的眼睛。无处不在的窃听。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所有衣服、暴露在无数探照灯下的囚徒,连最隐秘的思绪都被摊开、分析、归档。

她猛地转向那个一直站在那里、微笑着注视她的“母亲”影像。

“你是谁?”霂缨的声音嘶哑,带着淬炼过的冰冷。

“母亲”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她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似乎还想抚摸霂缨的头发,那动作程式化的温柔。

“我是你的母亲啊,缨缨。”

“不。”霂缨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目光如刀,试图剖开这层完美的皮囊,“你在收集我们的数据。为了什么?‘皮囊美化计划’?为了制造更完美的容器?”

“母亲”的动作停顿了,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非人的凝固。她的眼球内部,似乎有细密的代码瀑布般流泻而过,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数据是进化之基,孩子。”“母亲”的声线依旧柔和,但失去了那份刻意营造的情感温度,变得平板,带着金属的质感,“观察、记录、优化,是为了剔除不完美的部分,让你们能更好地承载‘未来’。情感波动、记忆偏差、生理瑕疵……所有这些,都需要被修正,直至完美。”

完美。

这个词像终极的诅咒。

霂缨看着她,看着这张她曾无比眷恋、无比信任的脸庞。所有的记忆都在崩塌,所有的情感依托都化为齑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冰冷废墟中生长出来的、坚硬无比的东西。

她不再后退。

她迎着“母亲”那程序化的注视,一步步走上前。不是走向温暖,而是走向真相的残酷核心。

她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凝聚了所有从记忆深渊中挣扎归来后所获得的那点微弱的、却不屈的自主意志,带着一丝决绝的颤抖,点向了“母亲”那双看似温柔、实则冰冷空洞的眼睛。

“那么,”霂缨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凌碎裂般清晰,“让我看看,你这‘完美’的程序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指尖,触碰到那虚拟的眼球。

“滋啦——!”

剧烈的电流爆鸣声炸响!

比触碰蔷薇强烈百倍的数据乱流,如同高压电击,瞬间贯穿了霂缨的全身!眼前的整个世界——花园、“母亲”、房屋——像被打碎的镜子般寸寸龟裂,迸发出刺眼的白光!

在意识被这狂暴的数据风暴彻底吞噬的前一秒,霂缨在那破碎的、流淌着代码的眼球倒影里,看到了自己。

一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不再属于懵懂容器、只属于她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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