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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标本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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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本室

??黑暗温柔地包裹着她,像沉入温暖粘稠的蜜糖。前一刻阁楼崩塌的碎片并未带来预想中的撞击与疼痛,它们在下坠途中便消解成了无声的数据流,丝丝缕缕从霂缨周身滑过。她闭着眼,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在感受。感受这虚拟空间崩塌又重组时,那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底层波动,像一首走调的曲子,在某个音符上出现了不该有的颤音。母亲的日志残片和小雨那冰冷的“可回收”字样,在她心底沉淀下来,不再是令她恐慌的谜题,而是化作了某种坚硬的基石。

??一丝福尔马林混合着陈旧木料的气味,突兀地钻入她的鼻腔。

??霂缨蓦地睁开眼。

??刺眼的日光灯管横亘在刷着绿漆的天花板上,光线冰冷均匀。她正坐在一张坚硬的木质课桌前,手掌下压着的是有些粗糙的桌面,上面还残留着不知哪一届学生刻画的模糊字迹。周围是排列整齐的同样课桌,穿着统一蓝白色校服的身影模糊地晃动着,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

??生物课。初中一年级的生物教室。

??她的意识瞬间认出了这个场景。这是她记忆中平凡到几乎被遗忘的一隅,此刻却成了系统将她“安抚”或“囚禁”的新牢笼。讲台上,一个身影轮廓正在调试投影仪,面目模糊,只有一种属于“教师”的程式化权威感。

??“今天,我们复习脊椎动物的解剖结构。”教师的声音平稳无波,带着电子合成的细微平滑感。

??霂缨的目光越过前面同学虚幻的肩膀,投向教室两侧靠墙摆放的玻璃陈列柜。那里原本应该放置着各种动物标本,供教学使用。而此刻,在冰冷的灯光下,那些标本呈现出令人心悸的异常。

??原本应该毛皮光滑的棕毛兔子,侧腹裂开一道整齐的缝隙,暴露出的并非血肉内脏,而是银白色的金属骨架和缠绕其间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纤细线路。一只张开翅膀的鸟类标本,喙部是某种黑色聚合物,眼珠则是两颗微小的摄像头模组,折射着灯光。斑斓的蝴蝶标本,翅膀上的鳞粉在霂缨聚焦视线时,竟浮现出瞬息万变的二进制代码流。

??这不是记忆。这是某种……展示。或者说,是系统无意间,或是傲慢地不加掩饰的,底层真相的泄露。

??“霂缨同学,”教师点到了她的名字,声音将她从惊悚的观察中拉回,“请你到前面来,协助我展示一下人体骨骼模型。”

??是命令,不容置疑。她感到一股无形的推力,促使她站起身,走向讲台。脚步落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却没有发出应有的声响,仿佛她也是一个幽灵。

??讲台旁立着一具常见的人体骨骼模型,通常由塑料制成。但眼前这一具,骨骼泛着冷硬的合金光泽,关节处是精密的球形连接轴,脊柱的每一节椎骨内部,似乎都有微弱的脉冲光亮起又熄灭。

??“现在,我们来看一下肌肉和神经系统的附着。”教师说着,手在那骨骼模型胸廓一侧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整个胸廓护板向外弹开,露出了内部的构造。没有仿真的红色肌肉纤维,也没有橡胶材质的神经线。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颜色各异的纤细光纤束,它们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包裹着金属骨骼,形成复杂的网络。一些关键节点上,镶嵌着米粒大小的芯片,正在以极低的频率闪烁着。

??霂缨感到一阵反胃。这不再是隐藏在她回忆角落的诡谲碎片,而是赤裸裸的、摆在明面上的宣告。她,以及她所经历的“人生”,其本质是否就如同眼前这具精巧的机械造物?

??“很有趣的设计,不是吗?”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怯懦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霂缨猛地转头,看到小雨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讲台边。妹妹仰着头,看着那打开的胸腔,眼睛里没有其他同学那种程式化的好奇,反而有一种…近乎研究的专注。她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脸色有些苍白,但在日光灯下,那苍白也显得有些不真实。

??“诡异的模型展示,“两人一组,解剖观察青蛙的神经系统。霂缨,你和霂雨一组。”

??指令下达,周围的场景微微波动,她和小雨的课桌被单独凸显出来,合并在一起。其他同学和课桌则模糊成了背景板。桌面上,出现了一个标准的解剖盘,里面躺着一只浸泡在淡黄色液体里的青蛙。

??小雨默默地拿起了解剖盘旁的镊子和探针,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初中生。她看了一眼霂缨,眼神复杂,低声道:“姐姐,我来看吧,你…你记录。”

??霂缨没有争辩,她拿起旁边空白的实验记录册和笔,目光却紧紧锁定着小雨的手和那只青蛙。

??小雨用镊子轻轻固定住青蛙的腹部,另一只手里的探针精准地划开表皮。没有预想中的肌肉组织和内脏,切开的外皮下,同样是银亮的金属结构和交织的光纤。青蛙的四肢偶尔还会产生微弱的、痉挛般的抽动,带动着连接在关节处的线路微微震颤。

??“看这里,姐姐,”小雨用探针指向青蛙暴露出的“脊柱”,那是一条多节的金属管,周围被淡蓝色的半透明导管包裹着,“神经信号传导通路,模拟得很…逼真。”她顿了一下,才找到这个词。

??逼真?霂缨看着这机械青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窜起。她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到记录册上,手中的笔尖落下,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勾勒刚才看到的人体模型内部结构,那些光纤的走向,芯片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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